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!”易挚一声厉喝,震慑住在场大半的人,转而变脸似地冲贺锦轩和颜悦色道:“贺医生,谢谢您,我们一定会谨遵医嘱。”
贺锦轩的来头,易挚作为学生会长,只知道那是无法触及的存在,在来医务室的路上提心吊胆,真没想到这新生真给他准备了一出好戏,此刻他脸色变幻莫测,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。
“注意热敷,多休息,多运动。”只作简单的医嘱,贺锦轩低敛眉眼,语调轻缓,仿佛又是京城那个永远不急不缓的闲散少爷。
易挚多么会盘算的一个人,中规中矩道谢后,不动声色搀起那名女生往外走,临走时还不忘礼貌地关上门。
余糖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,双手插兜,开始在没融化的雪地上蹦来蹦去,鼻尖被寒冷的天气染红,模样俏丽,看起来瑰丽夺目。
似乎发现他了,余糖顿时站在原地不动了。
贺锦轩无声地笑了笑,向她出右伸手,淡淡道:“雪里不冷吗?下来。”
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,膝盖微弯从旁边跳了出去,溅起满地的点点细雪。
“你有什么话就说吧。”双手背后,踢了踢鞋上的雪渍,余糖拿着副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”的眼神看他,说:“都说大人物都挺忙的,我看你就闲得发慌。”隐含讥讽的一句话,掺着一种莫名的火气。
“我先前查过你的资料。”穿着白大褂的贺医生文质彬彬,但说话却含着一股土匪流氓的笑意,“你,才是那个大人物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,余糖瞬间笑开,又矛盾又严丝合缝地将那一点与生俱来的锋利压制住了,睁着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开口:“贺医生太抬举我,我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,上面有个年迈的奶奶,没朋友,甚至连这所学校都不待见我。”
声音温软,眉眼低敛,贺锦轩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,她将情绪真得掩藏得很好,目光下移盯在那粉嫩的唇上,真是好一张会骗人的嘴。
贺锦轩没心情跟她掰扯这个,嗓音清淡道:“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你的原生家庭。”
“我的?”
“你的。”
仿佛沉闷的天际突然闪过一道火花,“砰——”的一声爆破声下,余糖的神识被炸得七零八落,晃神片刻后,终于艰难晦涩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是我的…亲生父母吗?”
贺锦轩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,转而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,散漫撂下两个字:“物证。”
原生家庭对余糖来说无疑是陌生的,将信将疑接过所谓的“物证”,照片里女娃的平安锁吊坠印入眼帘,大脑一阵短路,陷入无声的静默中。
“他们一直在找你,想不想去见一面?”
“算了吧。”几乎是脱口而出,这反应速度令余糖都为之一愣,组织语言慢吞吞地解释说:“首先不确定血缘关系,而且这么多年相安无事,实在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感。”
这番虎狼之词,将贺锦轩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照片还给你。”余糖仰着脖看他,细声细语道:“那个平安锁给我吧,好像还挺值钱的。”
凝视着在他面前摊开的小手掌,贺锦轩微微抿唇,从单薄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吊坠,迟疑道:“如果你之后有别的想法,记得找我。”声音寡淡,如同轻风拂皱的水面波纹,摸不着踪迹。
乖巧地连连点头,转而小心翼翼地将平安锁放进外套口袋,将没出息的模样演绎地淋漓尽致,接着憨傻憨傻地冲他挥手,笑道:“贺医生,那有缘再见哈…”
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,贺锦轩双手插兜,语调清冷,“有缘,还会再见的。”
余糖刚转身,紧接着脚步一顿,含糊不清地敷衍应下。
沉默着站在雪地里,贺锦轩目光盯在她远去的身影上,忽然想起查到的那些资料——小提琴家,编曲巨头。目前潜浮在表象只有这些,但依照种种情况来看,余糖隐藏的不止这些。
百密一疏,余糖要知道他没往深层查得恨得牙痒痒,难为她装的那个怂样。
真苟啊…
与此同时,易挚缩在树后的身影往后挪了挪,下巴紧绷,露出一条清晰好看的下颚线,刚才忘记拿医用棉棒原路折回一趟,刚好撞见两人在谈话,就无法控制地偷听了会儿。
口中默默念叨着“原生家庭”几个字眼,易挚对余糖的身世知头晓尾,她自己本人也维系着满不在乎的态度,当听到这会时,他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,正处在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中。
十几年都没出现过的亲人,就这么横冲直撞地突然冒出来。
还是从那个京城空降的医生口中得知。
易挚心思敏感细腻,瞬间就觉察出一丝不对劲,贺锦轩同余糖的亲生父母什么关系,接近她有什么目的…这些事情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,瞬间在脑中掀起一阵头脑风暴。
踏着满地的雪渍往回走,余糖双手插兜,眉宇间淡淡的。说实话,刚才的事情真对她没多大影响,刚才的照片没细看,但应该是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。
总归她缺席十几年,也没必要这时候回去,人家也未必乐意见着她。
兜里的红玛瑙玉髓平安锁吊坠挺有分量的,沉甸甸的,思前想后这东西还是不变卖了,就收起来当是他们存在过的印记,至少能证明她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
没体味过的父母情,以后就彻底封存吧。
前阵子韩圆因为生意忙得头昏脑胀,还没等缓过来,就受到一个猛烈的刺激。
“厉窈和萧木要订婚!”
庄且吟没料到她那么大反应,端着热咖啡的手一哆嗦,险些撒到衣服上,不紧不慢斜眯她一眼道:“你最近搂钱搂迷糊了,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?”
闻言尴尬地揉了揉鼻尖,“你赶紧给我情景回顾一下子。”
松松垮垮窝在沙发里,庄且吟端着个名媛架子道:“厉窈因为萧木那前任打架住院之后,萧木就没了消息,过段时间回来,果断迅猛地与那前任掰扯清楚,还让人家暴揍一顿。”
“厉窈火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”
“萧木鼻青脸肿在旁边照顾数天,她当即就心软了,你瞧着,婚贴待会就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“…哦”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声,韩圆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柄陷入无声的静默中,这个消息挺突如其来的,他们都属于会玩的那一款,性格最难磨合,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到结婚这步。
庄且吟看她情绪不在状态,掂量着开口说:“速战速决总好过暧昧不清,就怕杀伐果决的遇到了藕断丝连,情意绵绵的遇上见异思迁。他们愿意尝试咱们就祝福,至少现在看着是好的。”
浑浑噩噩地点着头,韩圆其实不是怕他们不幸福,是怕他们太幸福。
如果这样,是不是代表她曾错过什么了。
婚贴没送来,倒是发来一段特邀视频,萧木那张挂彩的连跃然印入眼帘,穿着规规整整的西装抱拳,笑道:“盼花盼雪盼春日,等风等雨我等你,11月23日,特邀小韩总参加萧木和厉窈的订婚礼,望小韩总赏脸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