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说结婚才能挖出来吗?”余糖不着痕迹将她的手扯下来,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佯装从容不迫地笑道:“现在还没到时候呢。”
嘴角勾起邪魅的笑,韩圆不管不顾硬拖着她下车,然后两人一路“拉拉扯扯”地向津南校园里走,余糖简直连哭的心都有了。
韩圆对津南的路况不怎么熟悉,余糖知道不挖到那坛女儿红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,只好耐着性子,凭着模糊的记忆往里面走,越往里走稀奇古怪的植物就越多,最终在一颗偌大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。
脚下是一堆从未见过的花花草草,像是有人刻意打理过的,韩圆打量着四周,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你确定是这里吗?”
“不确定。”余糖坦白地告诉她,“但我的记忆里只有这个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下,韩圆就递过来一把铲子,余糖目瞪口呆机械性地接过来,不禁问道:“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
“试试称不称手,不称手这边还有很多。”韩圆站在一堆园艺工具旁边,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锨,袖口挽至臂弯处,甚至可以看到小臂上浅蓝色的毛细血管,眉眼恣意张扬,像个在山头称王称霸的女悍匪。
两个人说干就干,余糖甚至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潮湿的泥土上,就在两人干得极为卖力时,一道细微琐碎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。
“你们是在挖树吗?”贺锦轩站在她们身后,亘古不变的眸底划过一丝涟漪。
两个人有种做偷被逮住的感觉,同时机械性地回头,动作很僵硬地将手中的作案工具果断丢掉,双手背后干笑道:“没有啊,我们在给大树松松土。”
贺锦轩的视线往她们身后瞄了眼,挖的深度已经能清晰看到树根,此时就算余糖长了两张人畜无害的脸也不好使了,骗人至少得用点心吧。
往余糖背后缩了缩,韩圆是准备彻底当个缩头乌龟了,压根别想指望她能说一句话。
余糖不愿意看她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的德行,明明自知理亏,还是强装硬气地反问道:“树又不是你家的,我就算挖了你也管不着。”
“是管不着。”贺锦轩被她外强中干的模样逗乐了,语调里掺着几分笑意,示意她看脚下,一本正经道:“我的草药可都被你们糟蹋了。”
幽幽传来的微风混着新翻开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,余糖陡然一激灵,手忙脚乱穿上鞋子脚踝处紧贴着几个创口贴吸引了他的注意,贺医生蹙眉,染上几分疑虑。
转眼余糖已经穿好鞋子站定在他面前,厚着脸皮拾起她搬弄是非,流氓无赖的那套本事,扬声道:“你,你非法占用土地,怎么还好意思怨别人糟蹋。”
“再说这东西长得跟草似的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它是草药。”
说话期间余糖已经拽着韩圆从土堆上下来,两人浑身上下沾满颗粒状的土渍,连看他都没看一眼,飞快地撒腿就跑,其间被草丛间伸出来的藤蔓绊倒,一连踉跄好几下,还没等站定身形又往前跑,像是被野兽吓得魂飞魄散的兔子,慌不择路。
余糖出逃是本能意识,估计是被韩圆坑得多了,下意识地作出应激反应。
而韩圆纯纯是怕赔偿,草药这种东西市场价值极不稳定,为几根破草就花费大把金银实在不值得,所以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,只是有点可惜那坛珍藏的女儿红。
贺锦轩站在原地愣神半晌,最终迟疑地摸向自己的脸颊,微皱眉质疑道:“我刚才的表情很吓人吗?”草药是他拿来测试这里的气候适不适宜生存,即使坏了也无可厚非,他估计不理解余糖混账浪子的心态,也不明白韩圆遇事就跑的人精作派。
只怪自己表情狰狞,吓坏人家姑娘。
种草药的工具被随意丢弃在树坑旁边,贺锦轩上前走了两步,发现新翻开的潮湿泥土上有一抹亮色,估计是余糖离开时落下的,那枚银制的平安符被放在手心里随意把玩,这东西沉甸甸地有些年头了,款式模样竟觉得莫名熟悉。
款式有可能雷同,但上面的红玛瑙玉髓明显没那么廉价。
那边余糖和韩圆像是回到不谙世事的那段时光,疯丫头一样跑到南边的关怡大桥上,枯黄腐烂的树叶落在江里沿着水流的方向漂,韩圆站在桥边迎着微寒的风喘着粗气,侧眸突然说:“你要是过的不痛快,就跟我走嘛。”
余糖一路疯跑,硬是在隆冬季节里鬓角冒汗,挺翘的鼻尖上泛着红晕,疑问道:“不痛快?”
韩圆凝眉想了想,才给出一个笼统的回答,“你…过得没以前快活了。”
“人不能光顾着自己快活。”余糖笑着说,可这笑渐渐变了点味道,转头看着她漫不经心道:“我不是过得不痛快,只是突然想安定下来了。”
目瞪口呆看着她,韩圆有些局促地将双手从栏杆上收回背在身后,半酸不苦地笑着说:“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,只对钱情有独钟,什么情爱的都得往后面撤一撤,所以,我多半很难定下来。”
余糖默默看着她,那眼神也跟着静谧下来,复杂又晦暗。
江水顺着风向推着走,她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,自顾自接着道:“先前就有许小纯被包养的风声露出,但成效不大,要么是她自己在外结的仇敌,要么就是有人在替你出气。”
“这一次就明显是在为你撑腰,那老头的子女在海外不会轻易回来,而且这次狗咬狗的场面特别像你被逼当众砸琴那段。”
越听越迷糊,余糖缓缓蹙起眉,能干涉她生活的朋友实在不多,她实在想不出谁能办出这种“情景重现”的大戏,只是为了给她简单地撑次腰。
“总归不是仇敌,想不出是谁就算了。”韩圆真是在生意场上学了好一手察言观色,就这么一时半刻就将余糖的想法摸得透透的,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会读心术。
余糖抿着唇点点头,黑琉璃珠般的眼睛盯着随风而行的江面,一手撑着栏杆,一手攀上韩圆的肩膀,细声细语笑道:“一个人,也要好好过。”
枯黄腐烂的树叶落进江水里,江水又被风推着往前走,也许是被迫或是主动,因果循环,无论好坏都是必须承受的结果。
夜晚月朗星稀,贺锦轩又回到那个廉价的公寓里,稀世罕见地在指间夹着一支香烟,屋里没点灯,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凝望着惨淡的月光,显得孤寂极了。
终于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指尖划开屏幕,不紧不慢放在耳边。
“贺锦轩!你爷我又风光了!”夏商榆在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里左拥右抱,一手举着手机放在唇边大声喊,“你要的东西我传给你了,不是,你兜那么大一圈子,怎么不亲自问她要啊?!”
稍稍沉了成胸口的气,在黑夜中传出清淡的嗓音,“夏商榆,你又跑去当冤种了。”
溜到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,夏商榆凝视着黑掉的屏幕暗暗磨了磨牙,搂着旁边穿jk的女孩无辜地问:“妹妹,你说哥哥是冤种吗?”
旁边一位水蛇腰的女人攀上来,不动声色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筛子,笑道:“爷,这里您包圆。您就是今天的上帝,说您是冤种的人永远不可能享受到您如今的待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