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染xy病毒即使治好也会留下后遗症,就别耽误人家小姑娘了。”说完就作势要走,程野在他身后扬声道:“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这些话要你跟我说?”
乔永禄愕然,旋即扯了扯衣袖,整理领口,十分装逼地撂下一句话,“关你屁事!”转身扬长而去,陡然升起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。
天际大亮,程野一夜未睡,麻木地坐在沙发里,光线一点点挪到他身上,像是一尊镀满金光的雕像。
在阳光初生之际,黑水地界地下十八层之下一片潮湿阴冷,距离董文青发了狠冲进去后,已经将近五小时,十七层到十八层的楼梯里倒着水鬼的尸体,胡乱地扫视一眼,旋即冷漠地越过他。
十八层点着一盏炽亮的灯,中间放着一张类似手术台的病床,上面四角焊上铁链,分别绑着人的四肢。
距离病床不远是刁忠已经冷却的尸身,董文青从旁边扯过一张干净的床单,拖着沉重的脚步蹲在他身边。
嘴角幽幽滑过一丝冷笑,在他那张过分阴柔的脸色稍显女气,声音线条娇柔且尖细,坐下来幽幽道:“你总说我长得像女人,今天我就告诉你,全是败黑虹所赐!”
“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,就没发现他是个变态吗?”说到这点儿,董文青就不由得气急败坏,思绪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,眼里的毒辣仇恨是他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。
十几岁的董文青长相秀气,但身板硬朗,进入黑水后也是从手下做起,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黑虹看中,直到后来,他才真正明白“看中”是个什么意思。
开始没日没夜在他体内注射雌性激素,眼睁睁看着身体的改变却无能为力,直到这个变态最后厌倦了把他丢出去。
三年时间凭借刁钻狠辣的手法进入水鬼麾下,目的就是为了黑虹垮台的这一天。
“跟着黑虹办事,最后也死不瞑目吧。”嘴角噙着幽冷的笑,董文青直视他微闭的双眼,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历久弥新的叹息声,突然笑道:“还好你长得丑,不然也得步入我的后路。”
铁链轻微扯动的声音悬浮在耳畔,眸光骤然冷凝,攥着白床单的手一紧,董文青动作利落地蒙在他身上,算是对既是同伴,又是逝者的他留个体面。
模糊的喘息声很细微,像是濒死者堪堪吊着一口气,踱着步步子走过去,董文青直视病床上的他,突然笑道:“主人,您醒了?”
记忆中熟悉的声音,黑虹整个人瘦得像皮包骨,艰难晦涩地睁开眼睛,印入眼帘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,褪色的记忆浮上心头,他缓缓闭上眼睛,风水轮流转,他的报应终于要来了。
指尖捏着剔骨刀,手起刀落,在这一刻,多年积攒的愁怨全化作手中的把柄刀,血淋淋的鲜红灼目。
火辣辣的太阳从地平线露出头,远在云城的余糖自半夜就被噩梦惊醒,裹着被子凝望着窗帘一角,一直眼睁睁盯到天光大亮。
夜间的心悸在一刹那烟消云散,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基本无迹可寻。
眨巴眨巴眼睛,开始起床洗漱,从昨晚至现在,害人不浅的韩妖精准备订婚的消息在圈内盛传,余糖咬着吸管刷着手机,目光游移不定,嘴角甚至噙着玩味的笑意,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。
临近中午的时候,一袭电话火急火燎骤然响起,余糖从容不迫地退出游戏界面,一派高手风范地“坑”队友,悠然自得划开手机屏幕,气定神闲道:“喂?”
“余糖,听说我要订婚了?!”
突然乐了,“你自己订没订还不清楚吗?”
韩圆宿醉刚醒,头重脚轻地洗漱一番,打开手机便涌来铺天盖地的订婚消息,最早的贴子还在凌晨四五点,那会儿她这个当事人还醉得不省人事呢。
难不成是在梦里订的?
韩圆苦思冥想半晌,终于想起电话还没挂断,又急匆匆道:“那个,你先忙着哈。”“我得赶快找到那个散布谣言的人。”说完就匆忙挂断电话。
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,余糖眨了眨眼睛,按照普通人的逻辑,这会儿想的不应该是先辟谣吗?
白皙如葱玉的指尖刚触摸到电脑键盘,又是一道火急火燎的铃声,骤然想起的声音仿佛在暗示那边的人多么焦急似的。
沈妙确实挺急的,在检票口被里一圈外一圈人围得走不动路,都快要急哭了。
“现在小姑娘真是什么缺德事都办得出来。”
“看演唱会都学会偷别人的票了。”
“家里到底是怎么管教的。”
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言论,沈妙急得想要跺脚,“糖糖姐,快接电话啊。”面对着她的宫棠儿双手抱胸,趾高气扬地睨视着她,眼神凌厉,宛如一把剜肉的刀在她身上划来划去。
余糖终于悠哉悠哉接通电话,入耳便是一道欲要哭出来的声音,磕磕巴巴地说着:“糖糖姐,我,我今天去看梁听的演唱会。”像是抽噎着猛吸一大口气,又接着说:“是他们的票丢了,偏说是我偷的。”
“不是我,我没有。”
说话其间,站在沈妙身后的小女生们扯了扯她的衣袖,压低声音耳语道:“师姐,这个好像是宫导师的徒弟宫棠儿,旁边这个是上任学生会副主席。”
耳语的什么余糖没听清,总之听得出“对面仗势欺人”这个意思,微抿唇,她说话时透出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笃定和不容置疑,漫不经心道:“等着,我叫个人出来接你。”
挂断电话后,宫棠儿居高临下看着她,以一副正义的口气说:“沈妙,你别作出副受尽委屈的模样,搞得是我欺负你似的。”
“再说,你瞪大眼睛看看,这可是前排a1-a6座。”
话音刚落,瞬间引起一片喧哗,这都算是靠前的座位,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,不过短暂数秒,身上就凝聚数道艳羡的目光,宫棠儿特别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侧眸看向许小纯,结果发现后者心不在焉地盯着脚尖。
从那声“糖糖姐”就听出不对劲,许小纯像是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,只有有关余糖的任何事情,总忍不住事先心里打鼓,没底得很。
余糖挂断电话,就转而拨通梁听的,冷漠的调子脱口而出,“我的一个小妹妹在你演唱会的检票口受委屈了。”
“你找个人过去看看。”
梁听坐在化妆台前准备造型,口唇微张,一声油腻腻的“宝贝”还没叫出口,就被囫囵吞枣地打回原形,滚回肚子里去了。
“还有。”许是不放心,余糖还特地嘱咐道:“我那小妹妹脸皮薄,找个够分量的人去镇场子。”言简意赅的一句话,瞬间让梁听肩负起重大的使命感,一口答应下来,“放心,你妹妹那就是我妹妹,我一定…”
电话那头响起“嘟嘟”的声音,“话还没说完就给挂断,真够没礼貌的。”
当然,这些话他也只敢默默在心里暗暗腹诽几句,就算借他十个熊心豹胆,也别想把这番话摆到余糖眼跟前。
扯开身上的毛毯,大步向外走去,留下座椅后面的造型师举着发胶,喷了个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