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圆,你会不会有一点良心发现。”
“突然发现你其实欠我还蛮多的。”说到这一句,不管真的假的,吕屹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,原本四平八稳的心态瞬间崩塌。
韩圆看他情绪有些收不住,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支烟,朝他面前递了递,语重心长地劝解道:“那时候不懂事都乱玩,看开点儿。”
“我乱没乱玩,最后你还不清楚吗?”
心虚地别开脸,韩圆属实沾点儿愧疚,最后这人还挺痴情,深夜蹲在家门口,整整维持三个月,搞得她爹都知道有这号人物。
可当初她比现在还要硬心肠,两眼一闭,啥事不管。
可时隔两年,人家上门疑似要债,韩圆尽量将态度压低,怀着虔诚的歉意道:“其实,这些年我也深刻了解到自己的错误,当初确实挺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明明什么也没做错,我还那样…”沉叹一声,轻轻摇头说:“实在不应该。”
至于当初她都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事,韩圆实在不记得,如果感情经历地太多,就要定时清理,否则怎么给下一位腾地方,总归就是那些套路,腻了,倦了,烦了。
而吕屹安则是眼巴巴看着她忏悔,眸底清醒,被人坑多了自然就容易长记性。
韩圆这个人,无论装狼装熊还是装孙子,都是一把好手,面无表情地说一句话,真假掺半,吕屹安只能凭直觉认定她这些话里全是水分,能让她掏心掏肺说句真心话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实在不想继续看她演戏,他每多看韩圆一眼,就觉得心如刀绞一次,利落地从兜里抽出病历条按在桌上,张口便道:“我有抑郁症,从两年前开始,全是因为你。”
伸手拿起来,这个印章不像是假的,韩圆第一个念头就是:“卧槽,这不会是要讹我吧?”
时间轮回转,放眼回到两年前的时光,那时的韩圆是什么模样,漂亮但很会玩,多情且很薄情,喜欢你但更可以不喜欢你。
吕屹安看着她并没有改变的容貌,缓缓站起身,仿佛很疲倦地道:“我做了一个重要决定,我要接受mect治疗,我希望那天你可以来陪我。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眼里泛起泪光,看着眼前重重叠叠的影像,每个字的发声都如此艰难晦涩,颤颤巍巍道:“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记得你。”
“具体时间我会发消息给你。”
临走时,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甜品盒,他缓声开口:“不管来与不来,我都希望你过得幸福,四季平安,万事顺遂。”
事后晃过神,韩圆慢慢挪到茶几面前,盯着桌上的精美甜品陷入沉思,这么看来,这两年他过得挺惨,最后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,反而还赶过来祝她幸福?
首先不是感动,更不是愧疚,韩圆首先想到林麒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被她按照惯例抛弃,按照他逆来顺受的性格,是不是就默默承受了。
其实他不应该承受这些。
怅然若失地跌坐在沙发里,韩圆已经开始思索,怎么样的“抛弃”方式,才能将伤害性降到最低点。
在她这种人的脑回路里,仿佛压根就不存在“不抛弃”这种选项,怎么可能有两个人能一心一意在一起,即使结婚也能离婚,何况没有任何保障的喜欢关系呢。
阳光从外面穿透进来,不偏不倚,落在面前精致的甜品盒上,韩圆也许不久之后就能发现,每次分手,都没有这次踌躇不定。
而当她发现时,也自然能明白原因。
晚上有位朋友酒吧开业,韩圆应邀参加,一袭红色流苏短裙,坐在不起眼的卡座里,只需要轻轻抬眸,就能激起一池子涟漪。
“小韩总。”一位年轻男士走过来与她拥抱,然后非常绅士地在她手背上轻吻,抬眸开口道:“有你这样的美人震场,我预感今晚开业一定四平八稳。”
“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。”勾唇轻笑,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,就璀璨明媚地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“你不需要出去应酬的?”厉窈从身侧冒出来,扯过韩圆被他握着的手,佯装着玩闹的口气说:“快去看看吧,萧木都快把你的女客户聊扯一遍了。”
等他慌乱着脚步冲出去时,韩圆已经靠在沙发里,伸手揉了揉鼻尖,撇嘴笑道:“好大的酸味,都快酿成陈醋了。”
“什么醋不醋的?”
装着茫然地模样坐在她对面,恐怕她再提起这茬,厉窈慌忙开口扯开话题道:“对了,吕屹安来找过我,要你的联系方式呢。”
闻言,韩圆脸上的兴致几乎以眼见的速度跨下来,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。
“怎么了?”厉窈察觉出不对劲,神色充满小心翼翼地问:“是不是他又跑去找你不痛快了?”
见她沉默,厉窈旋即懊恼地开口说:“他来找我的时候非常憔悴,手臂上全插着管子,我看他可怜,然后…”说着声调便不自觉弱下来,嘴唇微微蠕动,才慢吞吞道:“然后我就同意了。”
酒吧内的光影错乱,韩圆窝在的角落里漆黑不见五指,那对妩媚张扬的凤眸隐匿在黑暗之下,也看不出丝毫情绪流露。
静默片刻,微微叹口气,韩圆半是玩笑地开口说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跑来找我叙叙旧。”
厉窈侧眸直勾勾看着她,亮晶晶的眼睛抱着怀疑的态度,记得两年前闹分手,吕屹安无所不用其极,吃安眠药电话威胁,几乎什么招都用上,但依旧耐不住韩圆情薄心冷。
时隔两年,就只是单纯叙叙旧?
浅抿一口酒水,韩圆知道是糊弄不过去,松松垮垮窝在沙发里,懒洋洋开口:“是这样,他有点抑郁症,说是因为我。”
“然后做mect治疗,希望我能过去一趟。”
简简单单两句话令厉窈目瞪口呆,旋即一惊一乍道:“姑奶奶,都到mect的份上了,还不够深情啊?”
轻啧一声,韩圆蹙着眉偏头,认真地纠正她:“我也没说他不深情啊。”
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里,厉窈抬头凝望着天花板,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“1910次的mect治疗,电休克三次,短暂的忘记所有人,重要人的名字,甚至能忘了以前所有的回忆,以及不快乐。”
“我也谈过不少恋爱,怎么就没人为我mect呢?”
韩圆刚抿下一口酒水,辛辣的感觉刚在喉咙里弥散开,被她一句话刺激地连咳好几声,照她这个思维逻辑,把人整抑郁,还是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。
过去将近半小时,等韩圆以为这事儿就要过去时,厉窈咬着一块西瓜含含糊糊问:“那你去还是不去啊?”
眉眼突突地跳,韩圆恨不得一口大粘痰糊她满脸,这女人脑子有延迟吧…
瞧着她满目嫌弃地别过脸,厉窈反而觍着脸蹭上去,死皮赖脸地追问道:“你倒是去还是不去?!”
身体向旁边躲了躲,韩圆侧眸斜睨她一眼,微挑的眼型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比风情,嘴唇微动甩出两个字:“不去!”
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厉窈反而有点儿小小的失落,旋即叹口气,百无聊赖地开口道:“方寻从京城回来,然后发高烧住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