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收你钱。”
闻言,余糖狐疑地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,仿佛透过身体发肤看到五脏六腑,杏眸里黑瞳多眼白少,被这样清清白白的眼神看久了,竟也陡升罪恶感。
贺锦轩忽然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余糖一眼,又像是被那人的眼神烫了视线似的,匆忙挪下来,目光定格在她身后的椅子上,说话时声音温吞,漫不经心道:“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?”
“你想泡我?”
猛然被噎了下,贺锦轩开始自我怀疑,她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来直去吗?
“为什么?”向前迈出一步,余糖毫不避讳地看着他,将她的那一套想法说出来:“你见我出席过京城赌市拍卖会,以为我是个大款?”
“其实我很坦白地告诉你。”摊开手,余糖的眼神很澄澈,几乎让人想不到她满嘴跑火车,连唬带骗,虚虚实实的手段多得让人目不暇接。
“我就是个普通人,朋友带我去见见世面,其实我连拍卖会里面都没进去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里面东西价值上千亿,你拍照片了吗?”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,看起来人畜无害的。
赌市拍卖会有名文条例,不允许带任何拍摄录音工具进场,外圈的狗仔记者能得到一点走漏的风声,都算是来之不易的,并且能不能报道还算是个事儿。
余糖就是算准了这点儿,才愈发显得她是个懵懂无知的边角料选手。
看着她自言自说,贺锦轩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明镜似的,她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可信。
京城鱼龙混杂,贺锦轩料定她在提防他,最好能把自己撇干净,看她没价值自然不会再盯着她,最大的原因是出于怕麻烦,和一点有资历的家族擦边都觉得是种负担。
他估计不明白,这是余糖站在太久的巅峰,身心疲惫,妄图甩掉曾经的一切。
可余糖也不会猜到,所经历的一切,都潜移默化形成独立的思维意识,严丝合缝地深深藏在骨头缝里,欲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平庸的普通人。
曾经的王者气息镶嵌在血肉身躯里,最是经不起细细的考量观察。
窗户没关紧,一缕微风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,她的长相实在清心寡欲,这样的女孩,能有什么坏心思呢?
“我真没别的心思,你先别着急撇清关系。”倚靠在身后的长桌,双手抱胸,贺锦轩直面不讳地看着她,实在有些无奈。
“其实我只想单纯结交朋友。”
余糖显然不信任他,赌市那次,他身边的老先生明显是人物,在圈里应该属于有头有脸的,犯不着结交她这个小破城市里的普通人。
“我不是都说了吗?”贺锦轩一旦耐心起来,说话都温吞不少,带着点哄诱的味道,不急不缓道:“我是个养子,不受家里待见。”
“他们都以为我是个自闭症儿童,我从小就没朋友,现在即使有,也是家里强行结交相熟的。”
“那是家族的朋友,我只想有个属于我的朋友。”
贺锦轩向来谨言慎行,撒气谎来也练就一番不动声色的本事,就连没心没肺的余糖听起来,也忍不住动容几分。
心里发出一道绵长的叹息:来自大家族的悲哀。
“不就是个联系方式,能省掉医药费算起来稳赚不赔。”余糖从他身侧绕过去,拿起桌上空白的纸张,潇洒从容留下一串数字,最后还落上自己的大名。
将纸张强行塞进他手里,余糖半是玩笑道:“以后我咨询病理方面问题,你可不能装作视而不见。”
“好。”缓声答应,看着她恣意张扬的眉眼,贺锦轩不禁晃了晃神。
拎着联系方式换来的药包,余糖心满意足地回家,其实早就憋着满肚子坏水,交朋友的原则是你情我愿,你总不能架把刀在脖子上吧。
这帐她是赖定了。
留在校医室的贺锦轩端详着那张字迹,大拇指摩挲过尾端留下的两个字,骨架匀称,字画偏瘦,一看就是认真练习过的。
突然勾起唇角,笑意在那张偏肃冷的脸上明晃晃的,“就这字体,你说你是普通人,谁信?”只是他想半天,也没想出临摹谁的笔迹。
书法名师不计其数,也许是他漏忘了。
余糖是万万想不到能从笔迹看出蛛丝马迹,那纯纯是临摹程野的笔迹,这次她真是踩进坑里,满肚子冤屈。
夜幕铺天盖地袭来,月亮忽明忽暗,逐渐隐藏在一片黑云身后。
京城医药研究室,几个人穿梭在黑夜里,身形如鬼魅般,左闪右躲找不到踪迹,不一会,警铃大响,但查询无果,墙壁上独独留下一排字:“故地重游。”
余老爷子站在窗前凝望着惨淡无光的月亮,深深蹙起眉毛,没过多久,便接到来自医药研究室的电话,旋即披上衣服火急火燎地出发。
留在研究室的值班人员和赶来的刑警大眼瞪小眼,梁教授穿着拖鞋火急火燎地冲进来,看着墙上盗贼留下的字迹,一拳锤在桌上,大骂一声,“狗日的!”
这动静不小,把刚到门前的余老爷子吓得一激灵,手中的拐杖险些落地。
京城内掀起一阵黑旋风,城内警卫员瞬间出动,将整座城围得固若金汤,连一只苍蝇出入都要仔细盘查。
临近郊区边界,几辆车诡异停靠在夜幕中,刁忠小心翼翼将低温箱抱在怀里,打开今日最新报道:药学研究室再次失窃,盗贼嚣张留下字迹“故地重游”!
“你请得动贼窝里的人?”
董文青坐在驾驶座,打开车内的照明灯,侧眸看着对面这个尖头男人,充满试探性地问。
懒得跟他扯淡,刁忠看着挺着急的,凝望着黑漆漆的窗外,匆忙问道:“你怎么搞得?走水路还是陆路?”
意味深长地浅笑道:“咱们走空路。”
前方灯光骤亮,远远照亮大片绿草坪,这里矗立着一架武装直升飞机,刁忠快速推门下车,捧着低温箱宝贝地跟命根子似的,一路跌跌撞撞小跑过去。
“你不准备夸夸我啊?”董文青匆忙推门下车,凝望着他的背影叫唤道:“我可是费劲心力从f洲调过来的。”
叫唤半晌也没动静,认命地走过去,心里不禁暗暗腹诽:“真是个不懂感恩的人。”
小心翼翼在黑暗中飞行,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董文青仰躺在靠椅里闭目养神,黑虹感染病毒,整个黑水雇佣兵团乱成一锅粥,这么久时间,水鬼应该完全掌权了。
等落地f洲,拼命得来的疫苗,估计发挥不到丝毫作用。
与此同时,f洲。
369如城堡般屹立在这片荒凉之地,作为全球最大的信息数据库,仿佛与生俱来神秘色彩,使这里成为生人勿近的禁地!
程野早在前天来到这里,此时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,从这里看下去,可以俯瞰整个f洲的景色,荒凉冷硬,没有一点人情味。
陡然心生嫌恶移开眼神,他开始怀念跟在余糖身边的温存。程野也许忘记,当初在这里成立369,就是看中这里的环境,都说“温柔乡是英雄冢”,他却先一步陷进去,还浑然不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