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糖没想着故弄玄虚,摇筛盅这点小玩意早在几年前就跟几个泥腿子玩腻了,手腕翻动在空中停留数秒,声音零散杂乱无章,倒像是乱摇着玩的。
杯口落到桌面上,余糖慢悠悠直起身,清心寡欲道:“你先。”
秃驴不知道是心有顾虑,还是装绅士装上瘾了,愣是让余糖先请。
将面前小山似的筹码币推向前,看得让人心口堵得慌,余糖可不管别人的想法,自顾自地说:“还是选小吧。”
刘悍泰然自若站在旁边,看着这场类似“闹剧”的豪赌思绪涣散,愣是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。
筛盅声戛然而止的时候,秃驴心中突然“咯噔”一声,类似警钟敲响,这是什么手法,他愣头愣脑没听出个规律,心里突兀地冒出个想法:“这娘们真不会乱摇着玩吧。”
由于猜不出规律,秃驴只得装作四平八稳的样子,说,“那我就选大,开吧。”
其他人看着秃驴聪明绝顶的脑门,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,而刘悍身边的人则忍不住偏头捂眼睛,似乎是不忍直视这狗零鸡碎的败局。
筛盅开的那刻,周围寂静无声,桌面上三个小红点尤为突兀,这他娘小得也太可恨了吧。
余糖今天玩性大起,心思难得地九曲十八弯,恐是怕把这秃毛驴吓着,带着装过头显得有些浮夸的惊喜笑道:“大哥,你看,真的被我蒙对了。”
嘴角抽了抽,刘悍很敷衍地搪塞一句,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其实他刚才也没听出规律,如果真是如她说的瞎想胡蒙,那刘悍不得不承认她运气好地出奇。
如若不是,那就只能另当别论…
余糖说这话有意为他解围,意思是:“这并不是技术菜鸡的问题,全是运气使然,上天眷顾我,令我也不堪其扰啊…”
可这话落在他耳中,竟让他听出几分讽刺之意,秃驴一时急火攻心,对上余糖笑意盈盈的模样,张口便道:“你…你…”
“你”了半天,也没想出下文怎么发作,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地歇菜了。
从兜里摸索一阵,才堪堪凑齐输掉的筹码,看着余糖面前的一座“小金山”,她刚开局的“小失误”已经不足挂齿了,反正已经连本带利赢了回来,尽管瞎蒙得也不光彩。
秃驴大哥有种越挫越勇的气势,韩勇无双地一拍桌,说:“再来!”
眨巴眨巴眼睛,余糖选择欣然接受,望着秃驴那张模模糊糊很笼统的脸,她突然恶向胆边生,面色淡淡地撂下一句话:“输赢地也太没劲,跟喝白开水似的。”
听完她这番大言不惭的言论,众人觉得现在喝白开水都开始塞牙了。
“那你想怎么玩?”秃驴大哥可能真有点儿迷,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。
余糖看起来道貌岸然,偏头招呼着大家,“让兄弟们一起来押吧!”
众人心头一“咯噔”,莫名生出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。
不起眼的角落里,黎锦郁早早接到前台电话匆忙赶过来,谁知道当看到余糖在空中摇晃筛盅的那刻,脚步愣愣停住了,眼神如痴如醉,轻叹一声似有些怀念,“真的好久没见过她这样了。”
“虚张声势的蠢货,还以为对方是只花斑黄毛猫。”候旬阳不知道从哪里赶过来,仿佛认识那个秃毛男人,弯唇嗤笑着开口。
黎锦郁将手中的外套随意扔在沙发边儿上,气定神闲地坐下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哪还有半点来时的慌乱无措,俨然又是副运筹帷幄的上位着模样。
“东西追到了?”侧眸睨视他一眼,略含着几分调侃的笑意,外人眼里的他们,就是两位谈笑风生的公子哥,风华无量。
轻“哼”一声,候旬阳没正面回答,不过从轻快的语调中就可以猜得七七八八。
眼睛盯在前方晦暗不明,不多时,手肘抬起轻轻戳了戳他,微歪头轻笑着开口,“哎,等会将那个小姐姐介绍给我认识一下?”
这回轮到黎锦郁轻“哼”一声了,半酸不苦地笑了下,这声名狼藉的绝代刺头儿,让你总有种“快蹬腿”了的错觉。
前方赌桌两队人气势剑拔弩张,恨不得抛弃人性冲上去与对方撕咬,掐到自己嘴里血肉模糊对方奄奄一息才好。
上空陡然响起筛盅剧烈晃动的声音,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上凝聚。
最后一场赌,两人选择同时摇晃筛盅,面对力量的悬殊差距,余糖的果断答应像是有点儿病。
当黝黑粗糙的大掌稳稳拿捏住筛盅,随后一只白皙细腻的小手握上去,这黑白分明的视觉冲击让众人眉眼狠狠一跳,顿时心惊肉跳起来。
黎锦郁端坐在角落里,目光涣散,心跳紊乱,撇开她本人恶劣的本性,还真容易被她那张脸蒙骗过去,活脱脱真人版的“披着羊皮的狼”。
那只细白的手看似只是盈盈一握,秃驴大哥逐渐面露凝重手上动作根本不听自己使唤,等到想反转时,筛盅极速下坠稳稳落在赌桌上。
余糖率先松开手,眉眼冷淡看不出情绪。
心里骂娘,秃驴大哥甩了甩酸胀的手臂,这没想到这个“残疾半聋”有这么大的力气,不过,这动作落在众人眼底,大抵是在传达这样一个信息:“稳了,大哥这次定是手拿把掐稳稳拿下!”
秃毛驴带来的人,毫不犹豫地将兜里的筹码掏出来,一股脑十分信任地堆在赌桌上,豪情万丈地说:“大哥,我们信你!”
“小。”细白的手往前一推,余糖面前像是刚被洗劫一空,连个子儿都没落下。
刘悍站在旁边目光晦暗不明,慢吞吞掏出一个软皮小布包,似乎压根就没想要私藏,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,“啪”落在桌上,听这沉甸甸的动静估计价值不菲。
由他领头,其余人尽管不情不愿,还是扣扣搜搜掏出几个筹码币,对比秃毛驴那边,寒碜地让人脸疼。
秃毛驴心里没底,看着杯口掀开一丝缝,目光直愣愣的,入眸是几个零碎的红点,加起来总共不超过5个,顿时心如死灰,输定了。
此刻有人愁便有人欢喜,原先还不情不愿像有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难受劲瞬间消散了,有位热情过头的哥们凑过来,手肘十分随便地搭在余糖肩上,笑出了一身疾风骤雨奈我何的模样。
“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神秘叨叨地环顾四周,然后在胸前竖了个大拇指,带点精神气息扬声道:“瓮中捉鳖,实在高!”
“你骂谁是鳖?”秃驴大哥一时不忿,上下嘴唇一碰,毫不犹豫叫骂出声。
“鳖说谁呢?”
“鳖说你呢!”
下一秒钟,周围瞬间响起放浪形骸的笑声,秃驴身边的人憋着暗戳戳地笑,脸色憋地爆红活像鲜红的猴屁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