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装镇定地在键盘上按几个符码,从容不迫地将卡递给她,细听声音有点异样,前台小姐机械性地开口,“祝您玩得开心。”
余糖微微点头颔首,转身扬长而去,喜怒不形于色,眼睛里一汪汪清水像是凝结成冰,不见一丝波动。
前台小姐驻足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这才恍然大悟,赌市几分7000+的客主一巴掌就数得过来,这位貌似就是前不久踢馆来找茬的那位,当时还闹出不小的动静。
微抿紧唇,大约十分钟后,秉承着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,她思前想后转而拨通一个号码。
余糖许久没有踏足这种地方,望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,心口被复杂的情绪堵了个满满当当。
迈着四方步小步溜达,搁这一扇透明的玻璃墙,里面是个小型的酒馆,名为“天上人间”。
吧台里面坐着位外国佬调酒师,后面橱柜里全是五颜六色的酒精,在瓶内泛着淡淡的涟漪色泽,总之就挺晃人眼球。
那呆坐在吧台里的外国佬调酒师虽然是个榆木脑袋反应迟钝,但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时不时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一偏头,就瞧见仅隔着一面玻璃墙,余糖正准备往前走兑换筹码。
背影瞧着有些眼熟,外国佬调酒师使劲揉了揉眼眶,又有些恍惚地盯着她看了一阵,然后低迷地叹口气,神情颓废。
不能看见美女,就总觉得似曾相识啊。
余糖没想到这里有人认识自己,约摸之前踢馆干得混账事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。
兑换筹码的是位小哥,穿着工装包裹着宽肩窄腰,翘臀大长腿,身姿姣好模样英俊,余糖耸拉着眼皮,看都没看他一眼,从兜里掏出那张烫金卡按在桌上。
“换筹码,两百万,谢谢。”
“啊…好的,请稍等。”小哥被美色晃了神,吞咽着口水忙起手中的工作,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身上,动作多少沾点儿小心翼翼。
从她出现那刻就注意到这位少女了,要说这长相真标志,杏仁般的眼睛,玲珑小巧的翘鼻,光是拆开来看就足够惊艳,组合起来就恍若天神了。
和她人畜无害的样貌有些反差,余糖整个人的气息就是一个随意轻慢的闲人,无所事事的浪子。
“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她模样长的好。”小哥在心里暗暗嘀咕道,将一兜硬币大小的筹码币递给她,温文尔雅地说,“美女,请拿好,祝您玩得开心。”
余糖伸手接过来,细白的手腕在灯光下看得出淡青色的血管,光是这点儿,就忍不住让人吞咽口水,想入非非了。
沉甸甸的小布兜,价值两百万的筹码币,余糖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掂了掂,旋即迈着小方步往里面走去。即使近几天赌市忙得不可开交,对各项娱乐场所都进行了人数管控,但赌场内依旧热闹非凡,丝毫不见肃静清冷。
余糖平日里清心寡欲一副乖宝宝模样,但却有个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癖好,她有着极强的征服欲,这种欲望在赌桌上得到了大大的体现。
先兑换小金额的筹码,在各各赌桌上摸索两手,看着手中金额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,那种心情是无法言说的。
烟酒味充斥在鼻腔内,余糖像是没有嗅觉般毫无反应,将目光紧紧盯死在距离她最近的几个赌桌上。那些豪赌的财主们约摸参加了赌市的拍卖会,并没有在场,倒让几个小鱼小虾肆无忌惮地逞起威风。
“等一等,美女?”背后突兀响起声音,转而一些隐秘的声音入耳,“哎,大哥,什么美女,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雏。”接着便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论和调笑声。
那被唤作“大哥”的男人估计眼神有点毛病,眯着眼睛看了看,一声“美女”溜到嘴边绕了半圈,结果吐出来是这样的,“小妹,过来我们这边玩玩呗?”
余糖的脚步居然停住了,黑琉璃般的眼珠一转,嘴角弯出一丝刁钻狡黠的笑意。
再转头时竟换成一副人畜无害的茫然模样,微微倾了倾身体,看着他们慢吞吞地道:“啊?什么?”
一桌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,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三个想法:这小妹长得够标志,可耳朵不会有点儿毛病吧?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蛋。
看着他们的神情,余糖就能把他们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,仿佛是刻意印证他们的想法,伸手指了指耳朵,一脸怯怯地小声道:“我…耳朵受过伤,听不太清。”
被唤作“大哥”的男人姓刘,单名一个悍字,一条刀疤从眉眼开始斜至入鬓,生生弄瞎一只眼睛,整个人面相并不凶狠,甚至与“风流倜傥”这个词稍稍沾边。
只是那条刀疤让人心生距离感。
“残疾人啊…”一道道不满的哀怨声在耳畔响起,余糖像是没听见般眨巴眨巴眼睛,局促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,小脸皱成一团面露难色。
刘悍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,预备招呼她过来,话音绕着舌头打弯,最后被他硬生生憋回肚子里,最终只是冲她缓缓招了招手。
缓了口气,余糖还担心他见是残疾人不带自己玩呢?敛住阴谋得逞的狡诈劲,迈着四方步走到他跟前,怯生生地低头像是有点怕生。
自认为是心肠冷硬的刘悍大哥,此刻竟也软下身段,手掌撑在膝盖上半蹲下来,余糖稍抬头与他平视,澄澈的眼眸像是蕴着一汪清泉,不见丝毫杂质。
不着痕迹地打量他,如若不是那道长至入鬓的刀疤使他破相,单看五官也绝不仅仅是庸人之资。
余糖在心底稍稍感叹:只是可惜了,脸上非多了道让人唯恐避之不急的玩意儿。
深陷进她干净的瞳仁里,这位令余糖无比可惜的“破相”大哥晃了晃神,没来得及多想,就用他独创的哑语手势和稀泥似地比划起来。
余糖看着他自导自演的手势语一阵头疼,只好缓声打断他,“大哥,我只是听不清,走近点就能听见了。”
旁边人看着她轻佻眉眼,眼角眉梢都吊出一句话——原来还没聋透。
余糖的长相真的很具有欺骗性,即使演技稍有欠缺,但一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,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,哪还管得了真假。
“小妹妹,你从哪来的?要到哪里去?”刘悍轻俯在她耳畔,这话问的,有点直逼灵魂。
抿紧唇,余糖低头盯着鞋尖看,众人以为她是在回想组织语言,其实她思绪万千,正想着怎么继续忽悠,以此来博取他们浅薄的同情心。
“我…我叫余糖,嗯…剩下的就不知道了…”
站在刘悍身后的一众兄弟们脸色变幻莫测,复杂的眼神都化作一句话,“这莫不是个傻子吧?”余糖装作看不懂眨巴眨巴眼睛,仿佛脑中某块区域真的缺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