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正在低头系鞋带的顾逾白抬起头往窗外瞥了眼,遂又垂下眸子,语气寡淡地解释道:“那是雾,与雾霾形态不同,是悬浮与空气中的固体小颗粒。”
朴恩从洗漱间探出头,睡眼惺忪地盯着他,满嘴的泡沫咬着根牙刷,手上动作不停,含含糊糊地说着:“白哥,你学习成绩那么好,怎么不继续读下去…”
说着被水流声间断,抬起头凝望着镜中的自己,嘴边残留的白沫顺便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,透过镜子看着顾逾白,继续道:“白哥,以你当初那成绩,以后说不定搞个学术研究。”
“嗬,说不定也是个被载入历史的光辉人物…”
还没等话音落下,就传来门被关上的细微声音,气氛瞬间安静,朴恩凝望着镜子静默两秒钟,着急忙慌从浴室冲出去。
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,神色有些许茫然,难不成他又说错话了?
临近中秋,电竞运动员将于八月十五进行全体游戏直播,消息放出去就引起一片热潮,就连央视也拿这事儿做了文章。
这样算下来,连广告宣传费都省了,他们也难得有空闲时间。
坐着窗前,犹豫不决地拨通电话,窗外泛泛青白色的雾气透着朦胧的美,一如朴恩现在的心境,飘飘荡荡又捉摸不定,看着就干着急。
朴母那边大清早接到电话,感觉格外新奇,将饭菜端上桌才淡然地接通,张口便道:“臭小子,今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听着语气心情就格外地好。
憨笑几声,调子里带着不正经的笑意,朴恩不紧不慢说着:“是今早的冷风,特地来嘱咐家里二老多穿点衣服。”
闷哼一声,朴父从外面回来哼着的欢快小曲到此处戛然而止,将手里的晨报摊开放在桌前,鼻梁上架着眼睛,一副老学究的刻板模样。
嗓音透着不屑拉长声调道:“用不着提醒,沈家那闺女早在前几天就提醒过了,还特地标注了详细的温差报告。”
说完又是冷哼,语气像是被醋坛子泡过,酸酸地嘀咕着:“这男孩就是不如女娃儿好,我要是能有像沈家闺女的女儿该有多好…”
“停停停!”朴恩烦躁地打断他们美妙的幻想,微凝着眉,特别专注细心地问:“爸,你说的沈家闺女不会是沈妙吧?”
听着他不可置信的语气,朴父眼看就要跳脚,连忙将手机抢过来,朴母真怕这一激动再弄出个是非好歹来。
接下来,朴恩转而就听到朴母极其不淑女骂骂咧咧的声音,大抵意思是:沈家闺女就是沈妙,然后将她夸得天花乱坠,又将他贬低地一文不值…
欲哭无泪大抵就是这感觉,亲娘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,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了。
窗外的雾渐渐被风吹乱,青白色像缕随风摇曳的烟,绕着房梁经久不散,伴着凉风真正有种过秋的感觉。
低敛着眸子沉思,手掌覆在膝盖上轻微摩挲着,半晌缓缓抬起头,朴恩嘴角扯出怪异的笑,惊呼一声缓缓道:“这丫头做这么多,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吧?”
想到此处,嘴角的笑意便抑制不住,双眼弯成月牙旋即就拨通电话,在爱情里哪有女生主动的份儿,他就应该先握住主动权。
响铃没几秒就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关机,反复重复几遍朴恩才不甘心地挂断电话,丘比特的箭已经射下来,就看他接不接得住了…
与此同时。
沈妙那边刚下飞机,周围的建筑物被烟雾包裹住,透着朦胧的恢宏壮阔,身侧秦秀缓缓走过来,瞧着机场不远处的亮灯挂牌,嗓音散淡道:“走吧,有人来接。”
没来得及欣赏这奇景,拖着拉杆箱就往前面走,金发碧眼的男人拉起秦秀的手,在情意绵绵的眼神里印下一吻,操着一口不顺溜的中文道:“秦秀导师,很高兴您能莅临里昂音乐协会。”
似乎是为了接客,这洋人为表诚意才特地学两句中文,后面全程用英文交流,毕竟不是本土语言,沈妙听得久了便想昏昏欲睡。
临近津南开学,秦秀早早就收到邀请,协会举办一场交响乐的讲坛会,正巧带着她新收的小徒弟炫耀炫耀,哪些满脸褶子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嫉妒呢。
光是想象,那场面就酸爽地不得了。
沈妙走到这里就没安分过,新奇的因子作祟,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胡乱地瞟动着,古英伦风的建筑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醇厚的气质。
就如空气中飘香的苏格兰威士忌,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醉。
安排的住宿房间就在协会里,一座非常派气的古建筑,转而楼下就是讲坛厅,已经聚集不少音乐才子都在心照不宣地混脸熟。
身后有工作人员提着行李箱,沈妙快走几步冲在前面,在楼梯的尽头等着秦秀,新奇的模样像是没长大的孩子。
秦秀慢吞吞地走着,不禁就想起余糖,两个人年纪相仿,可大多数时候她表现得像个成年人,理性睿智占据了上风。
一道刺耳的惊呼声打断他的思路,楼梯头站着位胖女人,瞧见秦秀连忙上前走几步,肥胖的身躯挤进楼梯里,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。
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异常逼仄,胖女人表现地非常欣喜,眼睛就直接眯成一条缝,发出尖锐的声音:“秦导师真是你啊,我还以为出了那档子事你再也不出席呢!”
微微眯起眼睛,这位貌似来者不善。
尖锐声音的传播范围很广,讲坛厅内不少人都齐齐侧目,传来细小微弱的讨论声:“那人是谁?发生了哪档子事啊?”
“秦秀啊,曾经也是殿堂级音乐大师的关门弟子,后来遇人不淑,将个剽窃犯徒弟当宝贝那么久…”
这段往事令在场的所有人唏嘘。
周遭墙壁刻着繁复的花纹,能够容纳上千人的讲坛厅内鸦雀无声,纷纷侧目凝望着一处,搞得不知情的人紧张兮兮,神经都紧绷成一条弦。
讲坛厅内绝大多数人都眼熟这位胖女人,乐坛有名的“酸菜鱼”,还额外赠送一句非常到位的顺口溜:“酸菜鱼,又酸,又菜,又多余。”
秦秀在协会内很有声望,就连收徒也专挑极具灵性的,余糖又是个妥妥的刺头,师徒在乐坛内风头极盛,引得不少人眼红但又不敢吱声。
胖女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,如今瞧着这架势,估计又要发挥她“酸菜鱼”的特长了。
两个人的身形形成强烈的反差,秦秀被堵在楼梯后面,像是被老鹰笼罩着的小菜鸡,处境搞得非常尴尬。
“秦导师,我们都明白失去爱徒的滋味。”胖女人欲要握住她的手,被秦秀漫不经心躲掉了,神色淡然一如既往地高傲。
嗓音轻飘飘寡淡地发出疑问,“是这样吗?你好像还未收过徒弟,怎么能感同身受呢?”尾音略微上扬,算是很客气的疑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