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钟后,韩圆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抬起头,眼角泛出莹莹的泪花,精致的眼尾微微下垂,平添了几分人畜无害的温和。
这种近乎安稳的温和十分难得地出现在她身上。
“寻爷。”嗓音有些模糊,正当方寻以为她会说些什么,只听见她淡淡地问:“你见过我那条银色的鲸鱼项链吗?”
“从那次庆功宴后就找不到了。”话音落下,显得异常颓靡,还掺杂着几分懊悔。
搭在膝盖上的手腕一顿,方寻将她那几分懊悔听得真真切切,眸光闪烁晦暗不明,多增了几分暗沉,而后慢吞吞地摇头,缓声道:“没有。”
过了会,似乎是不死心,单手撑在身侧探身微微靠近,方寻小心翼翼地询问:“那条项链很贵重吗?”
利落的短发被夜间的风凌乱,韩圆伸手将发丝顺到而后,微风混着细细的沙砾打到脸上,贵重远不如那条红宝石项链贵重。
可如果那条贵重的红宝石项链被弄丢了,她或许会觉得可惜,但绝不会有如今复杂的情绪。
想了半晌,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,赤裸着双脚踢着细细的沙砾往前走,嗓音有些闷,不紧不慢地解释道:“不是贵重…但挺重要的。”
闻言,低敛着眉眼跟在她身后,方寻好一阵没说话。
没走几步,前方喧闹的声音便悬浮在耳畔,有几个脸熟的人影站在纱幔的前方,兴致昂扬地挥着手。
韩圆朝后面耸了耸肩,气定神闲在前面走着,喉咙里带着沙沙的笑意,慢悠悠地笑道:“她们这势头是要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啊…”
尾音的调子拉长,小姑娘幸灾乐祸的搞怪模样印入眼帘,方寻单手插兜硬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。
努力调节好情绪,上前快走几步与她并肩,长臂一伸落在她的肩膀上,方寻恢复他那一贯的矜贵,气宇轩昂地笑道:“走!”
“带你认识几个有钱人。”侧头轻佻眉眼,又很对口地补充道:“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。”
“人傻钱多。”韩圆点着头呢喃出这句话,精巧的凤眸中透着常年在生意场上浸淫出来的精光。
脚下是细碎的沙砾,前方人流如织,笑声一片,周围的白色纱幔迷糊了彩灯灼目的轮廓,远瞧着就像流动的荧光飘带。
拦着身侧女孩的香肩,圈内与方寻相熟的人不少,时不时有人点头打招呼示意,这要搁从前,竟是朵声名远扬的貌美交际花。
不远处长方形的餐桌上,坐着几个标准的浪荡公子哥,身侧更是左拥右抱,时不时亮出来的名贵腕表,就足以刺痛人的眼睛。
瞧见来人,搁着好远就有人打招呼,“寻爷,这边给你留的妹子还要不要?”而后传来喧杂的笑声,接着就有人继续调侃道:“不要可全都是我的了。”
方寻只是浅浅地笑着,举手投足之间满满都是矜贵的上位者气息,与那些夜生活颓靡的浪荡公子哥越发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行了行了,都是你的。”椅子里身着花衬衫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,睨视着他懒洋洋地开口:“人家已经美人在怀了…”
语调里的酸意怎么也掩盖不住,他们怀里的风情女人,自然比不得寻爷怀里的女孩子。
众人抬头仰望着寻爷怀里的女孩子,忍不住眼皮痉挛了几下,纷纷惊觉地微微坐正身子,人群中立马有人打招呼道:“韩妖…”
手握成拳低头干咳几声,那人惊觉立马噤声,周围人面面相觑,场面尴尬地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你们认识我啊?”韩圆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,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,精致的眉眼上挑着,肆意张扬。
方寻也随之坐在她身边,懒洋洋地低头整理着袖口,矜贵地不可方物,看似并没有想要救场的冲动。
话问出口,自然是要有人硬着头皮接的,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将二郎腿放下,轻笑几声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不算认识。”
“对小韩总的名号略有耳闻,都快听成熟人了。”
这句话说的算是极具水准了,虽然有些虚伪,但吹捧的同时又拉进关系,段位较之前那位高明了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外界都怎么传我的?”不慌不忙地开口,韩圆似乎有意为难他,手里摆弄着刀叉,碰撞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,略微有些刺耳。
懒洋洋地坐在一边,方寻闻言伸手蹭了蹭鼻尖,正襟危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要多可恨就有多可恨。
在旁边冷眼看着他,花衬衫恨得牙痒痒,想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上,回想着外界具体是怎样传闻的“韩圆呐…挺会玩一个女的…”
想了想就打住这个念头,用他那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储备量,嘴角强扯出一抹笑,硬从牙缝里扣出几个字:“外界对小韩总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…”
面对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,他感到亚历山大,嘿嘿干笑几声,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,昧着良心开口道:“外界传闻小韩总…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马上定乾坤!”
“好!”大发慈悲地举起手爪子拍了两下,方寻非常肯定地为他给予行为表扬。
铁制的刀叉猛地分合的那一刹那,发出刺耳的声音,众人心里纷纷“咯噔”一声,真不知道说错那点触了妖精的霉头。
“说的好!”将刀叉扔在餐桌上,韩圆伸出纤细的手指使劲拍了几下,站起身凑到他跟前,手肘懒懒散散搭在他肩上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您对我评价可真高。”
浑身一哆嗦,那人干笑几声还没来得及解释,韩圆就轻飘飘地离开,低垂眉眼半窝在椅子里,瞧着非常不在状态。
方寻示意他们各自玩去,如令大赦,乌合群众作鸟兽四散。
坐椅子里探身靠过去,低敛着眉眼藏匿着温柔,细细地出声问:“不高兴?”素来矜贵的他摆出这副神情,温柔地像亿万少女梦中情人。
可惜韩圆几乎没正眼瞧他,两脚踩上椅子的边缘,双臂抱膝低下头,闷闷地摇了摇头,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两个字。
方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口堵地难受,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问问,一条不值钱的项链,到底那点值得你懊悔成这样?
如果可以时光倒流,你会不会就拒绝戴上那条红宝石项链?
还有,你是不是…动真心了?
他清楚自己不会问出来的,方寻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归属,这些年,眼睁睁地看着她身边人换了换,从来没有那个可以留在她身边。
可这次,他是真的慌了。
头颅埋在两膝之间,韩圆知道她这副样子有多难看,像是丧家之犬般的狼狈,都说情场失意,赌场得意。
可她这情场落魄,连赌场的兴致都提不起来,还谈什么叱咤风云,还怎么得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