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归她就是个过路的,犯不着把火气撒到她身上才对。
可还没等走到地方,一群人就开始大打出手,周围的任何物件都化身为武器往对方脑瓜子招呼上去,各种声音响彻整个街口。
余糖脚步顿了顿,很突兀地听到异常耳熟的声音,原本只以为是现代人出口成脏已经大同化,可直到人打到她面前才认清现实。
对方确实是个老熟人。
地上只有两个人在互殴,其余旁观者完全是在虚张声势,场面只是看起来唬人,但那一拳一拳砸下来的狠劲确实挺有震慑效果的。
狠人大哥凭借着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和良好的身体素质,最后将地上那位小哥果断击败。
蒋楚曜从地上站起来,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干裂出血的皮肤,头上裹着一圈白纱布,不知道是真伤还是故意留着装逼用的。
总之赢的样子十分光彩夺目。
回眸瞥见余糖时,他脸上光彩照人的笑意迅速凝固消逝,瞳仁以肉眼可见般收缩了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小步神色显得有些尴尬。
干笑了几声,余糖也觉得莫名地尴尬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了指他头顶裹着的白纱布,充满真诚实意地夸赞道:“看起来挺威猛的,特别符合你的身份。”
自然是符合狠人大哥的威猛身份。
蒋楚曜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,伸手胡乱地将那团纱布扯下来,并且很坦荡地承认,“这些都是假的,唬人装逼用的。”
空气凝重了几分,旁边的黄毛社会哥心烦意乱地伸手揉搓了下头发,充满设计感的发型顿时变得凌乱不堪,他忙上前走了几小步压低声音道:“曜哥,这怎么还承认了呢?”
手心里攥着崭新的白纱布,蒋楚曜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看,浑然不知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余糖也知道大概是自己碍事了,连忙和他错开步伐,脸上充满和善的笑容,看着他们笑意盈盈地道:“我就是个路过的。”
“那就不多打扰了。”最后还沾染上江湖气息十分豪爽地冲他们抱了抱拳,飒爽的样子让人为之一振。
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后,人群中传来阵阵轻嘘声,几个扎着脏辫的男生对视一眼,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,轻啧一声意犹未尽得道:“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仙的妹子。”
“兄弟,你看我有机会吗?”
街边的路灯撒下昏黄的光影,落在路边上,树影的斑驳在来回跳动。
周围全是调侃的笑意,几个外地口音的青年聚在一起眉眼轻佻,恣意嚣张,浑身自带一股不正经的江湖气息。
倒和蒋楚曜这帮社会哥同出一辙。
不过细瞧,调侃吹嘘的都是帮扎脏辫的外地人,而在云城土生土长的社会哥们纷纷缄默不言,眼眸望着远处光影闪烁的街头晦暗不明。
黄毛社会哥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,嚣张地上前踏出一步,微抬着下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,气焰非常嚣张道:“你们这群外地佬们懂规矩了吧?”
“不懂咋滴!”人群中很突兀地冒出这句话。
闻言,很多人纷纷侧眸望去。
蒋楚曜也眯着眼看他,眉眼轻微挑起,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冷笑,狂妄,自信,还夹杂着点“我是爷爷,你是孙子”的不屑。
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外地小哥触及到他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一步,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说明他外中内干,已经怂了。
“不懂就再揍你一遍!”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,气氛瞬间火热起来,局势完全呈一边倒的趋势。
单手插着兜,蒋楚曜站着的姿势也不规矩,此时微微抬起手腕,缓缓上前踏一步,看着他们从容不迫地道:“外地朋友远道而来,我们自然是夹道欢迎。”
“但这是云城,各种繁琐规矩也希望各位能遵守。”狠人大哥微微扬起下巴,嘴角扬起一丝拽酷拽酷的笑意。
都是成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,脏辫外地佬们很清楚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,硬从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然后抱拳回了个礼。
余糖对那边的情况一点儿也不感兴趣,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,行李箱的东西散落在床上惨不忍睹。
中途下机后,沈妙转趟回了单洲城,离津南开学的时间愈来愈近,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娇闺女突然离开,父母心里难免会有落差。
沈妙此趟回去就是为抚平这崎岖的落差感。
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,余糖双手叉腰看着这满屋的狼藉轻叹口气,有说走就走的勇气,但却没有善后的动力。
火红的太阳穿过地平线露出头,几片厚重的云彩又朦朦胧胧遮掩住它的光彩,透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娇羞感。
将面前的电脑合上,脑子里装满了混杂的代码数据,程野和f洲的人联系之后,眉间的川字就没再平过。
369这些年一直丢给老鳄那边管束着,f洲边儿上有些小势力经常发生摩擦,这些东西都是交给他们摆平的。
可作为全球最大的信息数据库,现在找个人竟要费那么多周折。
程野琥珀色的眸子晦暗不明,开始深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边境仗打多了,开始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。
正逐步追随祖先猿猴的生存方式。
透过窗帘的缝隙瞧见天际处一片绚烂,摸索出手机找了个专业的角度拍摄出最完美的一张,程野下意识地划开屏幕发送出去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轻颤,写最复杂晦涩的代码时都没这么费劲,三分钟时间将一大段话删删减减最后按了发送键。
程野往后靠了靠,垂在身侧的指尖并拢,他的糖糖那么聪明,一定会透过现象看本质,明白他背后刻骨铭心的深情。
手背上有点点晶莹剔透的水珠,拿起纸巾轻轻拭去,将桌上的镯子重又套进雪白纤细的手腕间,混白细腻的质地和那截白到透明的手腕相得益彰。
澄澈的眼睛在屋内扫视了一圈,余糖叉起腰轻轻喘了口气,模样有些小骄傲,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理家小能手。
床上亮着的手机屏幕浮出两个弹窗,余糖看着上面的备注吞咽了下口水,纤细的指尖划开,入目是张今早的日出图,另外附加个“早”字。
细细端详着那张照片,暖橙色的光泽将周围厚重的云彩渲染地像一副油墨画,不管从角度,聚焦,还是场外的辅助像素,都是顶级的好。
匆匆瞥过那个“早”字,余糖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他删减了三段话总结出来的精华。
本着礼尚往来的态度,小姑娘指尖飞快回了个早字,至于那张照片她实在没有资源,要不您看正午的太阳可好?
随着特殊的消息提示音,程野猛地睁开困倦的眸子,乍然亮起的光泽渐渐地黯淡下来,他日思夜想的心意糖糖究竟明白了多少。
眸光随意地瞥了眼床头的钟表,想起来什么似的,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再次跳动在键盘上。
余糖收拾完东西便想着一头扎进被子里,让她睡个昏天黑地不死不休,可抬眸又瞧见手机弹窗上浮现的三个字,“早餐照?”
猛地从床上爬起来,茫然地环顾四周,原来欣赏他一张日出照是要自己等量交换的,她再三思量后才慢吞吞地回了简短的一句话,“还没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