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手来,手腕微抬,骨节分明的食指伸出去,随着“叮”的一声门被打开。
屋内光线很暗,只有一盏地灯亮着,暖橙色的光线,有种温暖的昏暗,余糖坐沙发里,听见门开的细微声响便寻着声源望去。
穿着棉质的圆领居家服,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,扭头看过来时清晰可见雪白纤细的脖颈,模样就像是从邻居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小孩。
将外套扯下来随手搭在了边儿上,打开餐桌上的灯,米白色的灯光照射下来,程野边挽着衣袖,琥珀色的眸子边顺着餐桌边缘扫视了一圈。
过了几秒他转身缓声问,“怎么没吃饭?”
从沙发上下来穿上鞋子,余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,嗓音还是一贯的清浅透着点点倦意,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眼睛细细说,“在等你。”
话音落后没几秒,一股强烈的喜悦渐渐袭上心头,程野稍稍侧过头,清咳几声掩饰住刚才巨大的情绪波动。
余糖只是实话实说,哪里知道他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,至于为什么要等,她也给不出解释。
就像是下意识决定的。
强打起精神,余糖面对着满桌子的美食微微沉了口气,明天离开之后就再也吃不到这样的滋味了,这桌子美食她可辜负不得。
程野慢条斯理地在旁边夹着菜,余光瞥见这一幕:小姑娘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正在奋力和一只排骨较劲,边上儿已经堆放了不少啃过的骨头。
感觉着头顶那抹灼热的视线,倏然抬头,两人目光交错对视了几秒钟,电光火石之间余糖才想起抹了把嘴角边儿上的油,豪迈的小动作像是夜市喝酒的糙汉子。
程野哑然失笑,坐椅子里抽出一张湿巾凑过来,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她的嘴角细细地擦着。
突如其来的动作,余糖猝不及防浑身僵住,湿巾是淡淡的绿茶味,凉凉的湿润感觉拂过脸颊,引发起全身的颤栗。
而他似乎是发现了她细微的敏感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放慢了动作,这每一秒钟,对于余糖来说就是赤裸裸的煎熬。
重换了张湿巾,程野低敛着眸子拉过她的手,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,遮掩住眼底清浅的颜色。
凉凉的湿意刚触及掌心,余糖陡然抽出手来,然后看着锅里还剩的骨头小声道:“我还没吃完呢。”
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,程野手中动作顿了顿,不知道这时是该笑还是该冷着脸制止不让她再继续吃下去。
过了会儿,程野好脾气扯过她油腻腻的小手,缓声说着,“你已经吃很多了,油腻的以后要少吃。”语气还是一贯的柔和宠溺,但又多了几分强制和果决。
手心里传来凉凉的触感,余糖不情愿地咬了下嘴里的软肉,垂眸时他手上沾染油腥的白纱布突兀地吸引了她的视线。
她微低垂着头,手心湿凉的触感逐渐被忽视,余糖澄澈的眼底只印着那抹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白纱布。
上面除了显而易见油渍,还有边上不知怎么搞上去的脏东西,看起来黑乎乎的,秀眉渐渐蹙起,余糖实在想不明白,这人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?
程野只顾着用湿巾擦着她手上的油腥,琥珀色的眸子内敛着专注和宠溺,小姑娘有一双很漂亮的手,露出一小截白到透明的手腕。
温热的触感让人有种越摸越上瘾的势头。
将手往回抽回去,余糖拿起桌上的湿巾胡乱地擦了擦,她总感觉这男人不是正经擦手的,谁家擦手还要趁机捏上几把。
感觉就像是以擦手为借口,然后趁机吃豆腐。
恶狠狠地用勺子将小米粥上漂浮着的红枣按下去,小姑娘低垂着头微微噘起嘴,然后脑子里天马行空想起网上的那些言论,“俗话说十个男人九个好色”之类的。
平时这些东西不经意间看过也没怎么在意,可想起来时一条一条往脑子里钻,奇形怪状,五花八门,多得像是不要钱似的。
小姑娘想得非常投神,连程野靠过来凑近她耳边也毫不知情。
琥珀色的眸光亮晶晶的,眸底像是盛着细碎的亮光,程野微歪着头,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,然后渐渐凑近她耳边,沙哑着嗓子唤了声,“糖糖?”
声音低哑,慰烫耳膜,像一个立在耳边的低音炮似的,磨得人下意识想缩脖子。
余糖也没让他失望,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身子,澄澈的眸子闪过迷茫,反应慢了半拍有些懵。
“你刚才想什么呢?”头一次瞧见她想东西那么投入,程野不自觉地问了出来,嗓音寡淡但莫名涌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。
他话音刚落,余糖最后一丁点的迷糊瞬间被吓跑,这感觉就像是办错事的孩子在面对家长的质问,既怯懦又心虚。
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并不是很妙。
慌乱避开他的视线,澄澈的眸子盯着碗里漂浮起来色泽鲜艳的红枣,她沉默了几秒有意避开这个话题,清浅的嗓音徐徐传来,“我能多要几颗枣吗?”
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,带着点征求意见的怯意。
程野侧头微舔下唇,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,手肘撑椅子边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,看着她笑的十分愉悦,自家女朋友真他妈可爱。
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,余糖莫名其妙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笑点,可以笑的这么欢快。
平缓下情绪,伸出左手用勺子将他碗里的红枣全盛给她,喉咙里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,程野的眸底亮晶晶的,带着浓浓的宠溺,缓声道:“好,这些全都是你的。”
余糖诧异地抬起眸,怎么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味了,自己完全是个小馋猫的形象。
色泽鲜艳并且颗粒饱满的红枣铺了满满一层,全都来自于男朋友对她深沉浓烈的爱意。
餐桌上耀眼的灯光洋洋洒洒落在两人肩头,镀上层细碎的光芒。
程野伸出左手捋了下她耳侧的碎发,然后起身从橱柜里拿出医药箱,整个人窝在沙发里,唇瓣微抿,眉眼间一片清冷。
桌上散落着用过的白纱布,隐约还瞧见一抹刺眼的鲜红,余糖嘴里咬着几颗红枣扭头,澄澈的眸子看着他手中不急不缓的动作晦暗不明。
一条歪歪扭扭缝着的黑线遍布手心,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怖,有点点血迹从中渗透出来,边上还带着点儿乳白的肉。
他微蹙起眉,琥珀色的眸子收敛起亮光,眼神透着寒凉,看起来很不耐。
用棉签蘸取酒精擦拭着边上的血迹,左手用着不太灵活,颤颤巍巍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,手心很快就传来灼热的痛意。
余糖扭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,离得太远只恍恍惚惚看到他眉眼冷凝,手中动作很快也很流畅,似乎是在裹着纱布。
将医药箱的盖子合上,从沙发里直起身,程野微侧头就对上小姑娘看过来直勾勾的视线。
余糖不避不躲地与他对视,嘴里塞着几颗红枣指了指他的手,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地,“你的手还好吧?”
随手将废纱布和棉签扔进垃圾篓,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鼻音,程野侧头冲她弯了弯眼睛,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清晰锋利的下颚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