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条斯理的迈开步子,两只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一枚玻璃碎片,在香槟色的灯光下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儿。
缓缓踩着鲜血往前走,像是踩在了周围人的心尖上,她半敛着眉眼,像是从地狱走来的魔鬼。
京城的地下赌市只是个统称,它此下经营着多个部门,赌场就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,也是营销利润最大的一个交易场所。
此时,喧杂的氛围中,黎瑾郁单手撑在椅子上,好看的眼型中倒映着桌上的棋牌,右手摇晃着玻璃酒杯,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一片涟漪。
台上已经是24把连庄了,在场的人悄无声息地捏了一把汗,他突然微微低下头,轻启薄唇,喉咙里带着点儿沙沙的笑意,“小候爷,接下来要想赢,靠的就是毅力。”
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黎瑾郁轻佻了下眉眼,眸底能看出恣意。
候旬阳嘴里咬着根烟,微眯着眼睛,按着手心里牌小心翼翼地掀起一个角,停顿了三秒后,男人将牌扔在桌上,有些玩味地笑道:“赢了。”
与此同时,门外一个类似经理的人步履匆匆地跑过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酒保,因为跑的急,途中还踉跄了几下。
连滚带爬地凑在黎瑾郁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郁爷,天上人间有人闹事。”
闻言,慢悠悠地扭过头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,杯子“啪嗒”一声按在了旁边的牌桌上,他不耐烦地抬起眸,眉宇中透着暴躁,“闹事?”
“芝麻绿豆点大的事儿,你们都是群废物吗?”
人被他数落地狗血淋头,抹了鬓角的一把虚汗,男人低头缓缓道:“郁爷,动手的那人是七级会员,我们很难办啊…”
黎瑾郁的眼皮突然痉挛似的跳了下。
还没等有所动作,身后候旬阳将手中的筹码盒递给旁边的公关小姐,走过来单手搭在他的肩上,流里流气地道:“郁爷,要不要我过去一趟。”
“七级会员说不定我认识,你还能好办点儿。”
凝着眉略微点点头,两人沉声前往天上人间走去。
路上黎瑾郁沉声问,“见血的几个人?”
两个酒保想起来时的场面浑身战栗,语气都有些颤音,“我们来的时候才刚两个人。”
话音落下,几个人的步伐都紧了紧。
黎瑾郁蹙紧眉,就算他是七级会员,在赌市大庭广众之下,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,他一时间真想不出谁有这个胆量。
几个人还没来到地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,混杂着酒精味简直是让人头昏脑涨。
黎瑾郁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,心里一紧,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像是颤动了一下,令他头皮发麻。
“这还是个漂亮的反社会小姐姐。”
跟在身边的候旬阳轻啧一声,确实够反社会的,地上血肉迷糊的场景令人震撼,不是心狠手辣见过世面的小姐姐,绝办不出这样的效果。
余糖将脚从那人的脸上移开,伸手拨开长发遮住的脸颊,面色微醺带着红润,但眼眶周围却是阴鸷地泛红,眸底深处的清醒理智像是一潭刺骨的冷水。
慢条斯理地找了个椅子坐下,外国佬调酒师已经吓得双手抱头躲到了柜台下面,听到没有没有声音了才畏畏缩缩地探出一只眼睛来。
刚好对上余糖阴鸷泛红的眼睛,喉结滚动了几下抿着唇没敢说话。
黎瑾郁自从看到她拨开发丝后看到正脸时,脑中绷的那条弦就已经断了。
他一整路都在想,在赌市闹事就算你是个七级会员也要掂量掂量,瞧见真人后他明白了,07在场,该掂量的应该是他了。
“老兄,我帮不上你了。”候旬阳无奈地耸了耸肩,这个反社会的漂亮小姐姐他并没有见过,估计并不是京城人。
如果有机会的话,京城的小侯爷很愿意和她结交一下。
黎瑾郁缓了口气,避开杂乱的桌椅上前走了几步,缓缓弯下腰蹲在她的身前,半是玩笑地柔声道:“姑奶奶,我是哪里惹到您了,值得您这样砸我场子?”
半晌,余糖用手撑着额头抬起眼帘看他,脸颊上有两片红霞,她五官长得太乖了,此时浑身的狠戾气息尽敛,竟有一丝无辜的味道。
“是他找抽。”她慢条斯理地说着,单手撑着额头,眼神恹恹的。
黎瑾郁低眸看了眼倒地昏厥的五人,心底替他们悲哀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现在07的脾气可比以前好太多了,可神也挡不住你们上杆子找抽的步伐。
招了招手,示意酒保们清场,厅内的人陆续减少,显得地上的鲜血和碎玻璃越发突兀。
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俞龙轩和费研博步履匆匆地走了上来,刚踏进这里就闻到了一股腥甜的鲜血气息,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拧紧眉。
眸光闪烁了下,候旬阳挺诧异的,在赌市能见他们三人同时在场,除非是特大事件,要么你就是锦鲤附身。
对于两种说法,他还是更倾向于后者。
在京城,除了那几位像老佛爷一样的长辈,估计没人敢不给赌市人面子。
就在此时,余糖撑着桌子艰难地站起身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这外国佬调的酒还挺烈性,后劲上来了头都像是要炸开了似的。
上前走了几步,脚步有些虚晃,险些没站稳,黎瑾郁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,拧着眉轻声道:“姑奶奶,您想去哪,要不我送送您?”
头顶是迷离优雅的香槟色彩灯,单手撑在酒柜上,露出一截白得透明的手腕,余糖慢吞吞地抬眸看了他一眼,哑着嗓子说,“去厕所,你要一起吗?”
气氛凝重了几分,黎瑾郁抿了下口水,顺着喉结滑出一个优美的弧度。
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,眸底鲜红的阴鸷渐渐消散,澄澈的眸底掺杂着微醺的醉意印着满地的狼藉,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酒瓶,一下子滚出了老远。
远在门外站着的俞龙轩浑身轻颤了下,抬肘戳了戳旁边同样怔然的费研博,压低声音下意识地轻唤道:“老费,是之前的07回来了吗?”
费研博静默了两秒,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轻嗯了声,缓缓呢喃了一句,“很久没看到她这样了。”
站在后面的候旬阳狐疑地往里望了一眼,他竟从费研博的声音里听出些许怀念。
撑着胃部翻江倒海的酸意往里面走,漆黑的发丝遮掩住眉眼,她撑在门框边缘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白,能看见手背上几条淡淡的青色血管。
黎瑾郁上前跟了几步,瞧见门框上女厕所的字样止住了脚步,里面的呕吐声不止,余光瞥见酒柜上堆成小山的酒杯,眼皮痉挛似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垂眼看着地上不知生死的五个人,轻叹了口气,07不是那种比较疯的人,他们估计是刚好撞了枪口,被她当成了泄火的物品。
可近一年她性格平缓了很多,什么东西值得她憋着火来这里买醉,黎瑾郁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。
“郁爷,这些玩意还有气吗?”俞龙轩挑着能下脚的地走过来,抬脚踢了踢离他最近一个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的男人,扬声问道。
费研博紧跟其后,低眸扫视了几眼,眸底一片清冷,缓声道:“有气,伤口只是看着吓人,没击中要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