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少筠坐在地毯上,读到一半,听不到一点回应,侧头看过去,然后弯了嘴角。
上午才赶回来的男人,洗去一脸风霜,俊脸难掩疲惫,斜靠着沙发背,睡的薄唇微张,很沉。
穿着宽松毛线连衣裙的时姯,侧卧在沙发上,头枕着慕瑆辰的大腿,也睡着了,已经及肩的头发垂下,遮住她的眉眼,遮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如此安宁。
慕少筠保持盘腿而坐的姿势,看了一会,无声笑了笑,起身去拿来两块摇粒绒的毯子,分别盖在时姯的腿上,还有慕瑆辰的背上,然后去找管家,商量年货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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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怡还活着的时候,慕公馆是热闹的,那位温柔娴静的女人,带着三个孩子,从来不会累一样,姚淑容整天要管这个要管那个,几乎不管孩子,为了避免矛盾,朱怡就从不管外面的琐事。
像年货采购,送礼,收礼,人情往来,宴会酒会,都是姚淑容最得心应手的。
自从8年前,朱怡去世,慕公馆的一切都变了,慕睿开始不着家,慕雪霏不受慕魏和姚淑容喜欢,进入青春叛逆期,慕少筠正式接手慕氏集团……
然而8年后,终究又不一样了,虽然人口少了,但充满了温馨。
到了新年那一天,连慕睿都飞了回来,正好赶上年夜饭。
一家五口,围着圆桌,时姯和慕瑆辰负责吃,慕盛负责放空自己,慕睿和慕少筠两任总裁,负责活跃气氛。
“大哥,喝两杯!”
慕睿还是一如时姯第一次见到那样,标准的中年美男子,带了一瓶好酒回来:
“这瓶要6位数,是瑆辰出生那边的年份,少筠和瑆辰也来点!”
慕少筠很给他小爸面子,但慕瑆辰不会,将面前的杯子推开,语气很冷:
“我不喝!”
“嗯!你们当兵的一直严于律己,很好!很好!”
不知道是对慕瑆辰的愧欠,还是他习惯了慕瑆辰的冷漠,慕睿一点都不在意,和慕盛喝了起来,也给慕少筠说两句,未来慕氏集团应该重点投资哪些行业。
至于时姯和慕瑆辰,该吃就吃,反正两个人对文学历史,金融经济没有丝毫兴趣,有闲工夫操心,还不如多吃两块鸡翅。
嗯,清蒸八宝鱼也不错!
“老婆,松鼠鱼也不错,酥酥脆脆,酸酸甜甜,你吃这块!”
“多春鱼的鱼籽,要不要尝尝?“
“再喝一碗汤?半碗吧!“
慕瑆辰哄着时姯,仿佛她是不专心吃饭的熊孩子,另外三个男人的脸色都很诡异。
慕盛想到初瑜,欣慰的是慕瑆辰真的宠爱时姯,难过的是伊人已经去世多年。
慕睿想的是朱怡,过去这么多年,走过这么多地方,过去的记忆却越来越鲜明。
至于慕少筠,笑的眼睛微弯,玉润优雅,心里却苦涩难言:
多想能成为给她端汤倒水的人!
时姯和慕瑆辰先吃好,一起到园林走了一圈,半个多小时后回来,餐厅的三个男人已经喝完了一瓶红酒。
慕家人喝酒都不行,三个人都脸上微红,慕盛的腿不方便,慕少筠将他送去房间,再回来的时候,慕睿已经离开餐桌,在过厅里面叫住慕瑆辰和时姯:
“到我书房坐坐!”
“没空!”
慕瑆辰是一秒都没有思考,搂住时姯的腰,转身就要去客厅,被时姯拉住了手:
“慕先生,宝宝正是胎教的时候,你现在做的,他以后也这样对你哦!”
嗯?
盼星星盼月亮养出来的小朋友,到时候不把老子放在眼里,那不是糟心了吗?!
“先给红包!”
“跟我来拿!”
慕睿身材高大,气质儒雅,如果放在古代,就是活脱脱的世外高手的样子,将门之后,就算去从商了,他身上也有种军人的刚硬。
50多岁的人,腰背笔直。
时姯跟在后面,首先想到的,还是记忆里,朱怡阿姨的音容笑貌,又扭头看了看慕瑆辰,她的小哥哥,眉宇之间,像朱怡的地方多一点。
“这是小宝宝的红包!”
还是那个四面都是书架,高达天花板,摆满了各种书籍,拿上面的书籍,都需要用三角梯子。
还是那个书桌,还是坐在大班椅里的中年美男,还是时姯和慕瑆辰,还是以前的一切,唯独少了对慕睿撒娇的慕大小姐。
“老婆,你字比我写的漂亮,你来签!”
又是股权转让的协议,按照慕氏现在的股权来说,这个红包实在太大,慕瑆辰对金钱和股权没有概念,但他就是对慕睿不爽。
慕睿自己也很清楚,这个唯一的儿子,因为时姯的原因,对他已经算是客气了,之前那么多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甚至连入学,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,他都是最后才知道。
虽然一直在外面,像闲云野鹤一样,但是慕睿的心里,还是挂念慕瑆辰,尤其是这么多年的心结……
“小姯,你还记得你朱怡阿姨吗?“
将打印纸放进文件夹,慕睿直接点燃丨炸丨弹的引信,因为慕瑆辰倏然变了脸色,冷眉凝目的样子,犹如在战场上,面对生死仇敌一样。
一只温热细腻的手,抓住了慕瑆辰的手,在他掌心挠了两下:
“小爸,我记得小妈!”
时姯很聪明,学着慕雪霏的叫法,这样既顾及慕瑆辰的感受,也不会伤了慕睿的面子。
果然,慕睿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:
“你还很小的时候,她经常说到你,要不是有了霏霏,她肯定还想自己生个女儿!”
“红包拿到了,我们走!”
慕瑆辰才没有心情,在这里听慕睿缅怀过去,反手握住时姯的手腕,想拉她离开,却被她娇嗔地拉住了袖子:
“我还不知道在小妈眼里,我是怎样的呢?“
慕瑆辰脾气不好,但时姯的话,他不会不听,不过面对慕睿,他的脸色又不可能好,干脆就靠着书桌,背对着慕睿。
“聪明可爱,又乖巧懂事,她和你妈妈说好,等你长大了,嫁给我们慕家,只是没决定是兄弟两哪一个!“
“小妈做了决定的!”
时姯靠上慕瑆辰的手臂,低低地叹了一口气:
“小妈的葬礼上,是妈妈叫我去抱小哥哥的,没有叫我去抱大哥,这应该就是他们闺蜜之间的决定!”
原来是这样!
慕瑆辰又想到当年,小姑娘红着小脸走过来,眼里积着泪水,吸了吸鼻子,小心翼翼地站到他的面前:
小哥哥,我可以抱抱你吗?
恍然间,都快9年了,她的眉目间,还是当年的明媚活泼,却已经为人妻为人母,想想还很心疼。
书房外面,穿着衬衫马甲,西装裤的男人,则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原来,她就是当年抱着瑆辰的女孩,后来瑆辰就去初阿姨那里拜师,这样的缘分,是早就注定的。
书房里静默了一会,然后慕睿的声音低了下去,终于有了沧桑感。
“我年纪大了,又一直在外面冒险,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!“
“我愧欠了很多人,还不起就只好自私下去,一方面是我在逃避,一方面是朱怡的愿望!“
“我和朱怡是家族联姻,结婚之前只见过三次,结婚之后我对她有些误会,一直就不冷不淡,后来把心思都放在公司,一放就是17年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