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里的男人,似是早就料到这样,蔑视地笑了一下,笑的是南屿国政权的无能,笑王储的成事不足。
过了半片,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,弓着背站起来,一个24岁的男人,俨然有了34岁的风霜。
“去前线!”
我要慕瑆辰替她偿命!
安勋不负他的高智商,但慕瑆辰也对得起他簪缨世家的寄托,边境耗了三年,他从一个特种作战部队的高级军官,迅速胜任军区最高指挥官。
不管是大小战役,遭遇暗杀,深陷绝境,最年轻的最高指挥官都走了出来,并且打到最后,让南屿国先放下武器,请求恢复邦交。
安勋也一战成名,公开了王储独生子的身份,从私生子变成了第二顺位继承人,等到慕瑆辰回了上池,他也跟着过去。
顾西菻代替他完成学业,并且在上池大学任教,那张依照安勋的面容整出来的脸,确实很好用,安勋回去后,直接替换下来。
只不过一别三年,时过境迁,那个曾站在路口疏散拥堵的女孩,如今……
“boss,您晚上是去酒店还是公寓?”
祁洺正在开车,突然出声,让本来看着窗外的男人,凝神看向前方:“酒店!”
可是余光一扫,他还是看见马路对面,停在砸到里的汽车,从挡风玻璃可以看到,那张熟悉的脸。
23元小姑娘!
祁洺突然说话,就是不想让他发现那边,可还是没有用,男人还是看到了。
“停车!”
祁洺将车停在这边马路,隔着双向四车道,男神的眼神,阴鸷到令人胆寒的地步。
三月底的天气,上池已经热了起来,可是车厢里的温度,却像冰天雪地。
安勋扭着头,微长的眼睛一眨不眨,里面暗芒忽闪。
60米外的黑色suv里,年轻的男女在说着什么,似乎不太愉快,男人抬手,似乎要捏女孩的脸,被她躲了过去。
男人似乎没有办法了,突然拿出一个棒棒糖,强硬地塞到女孩的嘴里,再然后,女孩安静了,车又发动了,快速远去。
夕阳照耀着汽车,反射的强烈光线,让安勋近乎睁不开眼睛,可他就这样,扭头追随着强光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祁洺从后视镜里,清楚地看到,自家boss微红的眼眶,还有他低下头的那一瞬,无处安放的思念。
可是当他抬起头来,一切都烟消云散,只有阴冷的气势,狠厉的语气:
“安澜死了,她休想活着!”
安勋是矛盾的,他的23元小姑娘长大了,成了杀死他至亲的仇人,他清楚地知道,是自己把她变成了仇人,却没有办法救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。
让她死吧!
让她彻底死去!
让一切一笔勾销!
可是慕瑆辰休假在家,全天都陪着她,让人无从下手。
但上天从未让他好过,安勋也没有想到,会再次遇到她。
他要到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,从麒国一个互联网企业家的电脑里,拷贝了一份数据,刚刚走进电梯就遇到了熟悉的人。
23元女孩被慕瑆辰拥着,以及另外一个同龄女孩,一起进入电梯。
三人进来后转身站好,她的眼神只是淡淡地从他手臂上扫过去,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。
她瘦了很多,太多,多的让人怀疑吹口气就能把她吹走。
她的脸色也不好,没有什么气色,就连眼神也不好,有些恍惚,仿佛抗拒着这个世界。
安勋一秒都没有移开目光,直到他们走出电梯,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,恨不得上去掐死她,又恨不得把她拽过来,狠狠地抱进怀里。
到楼上窃到数据,发给自己的公司,直接出产品,抢先拿下市场,他旗下科技公司的市值,将直接翻倍。
做完这一切的安勋,从安全通道下了一层楼,站在走道里面看了看,没有他想看到的身影,晚上回到别墅式酒店。
“祁洺,查一下,时姯这些年是怎么回事?”
祁洺愣了一下,没想到boss对她下了必杀的决心,却还忍不住关心她。
很快,祁洺就查到了结果。
“她三年前的就诊记录被销毁,这三年没有进过医院,也没有记录,最近我们的人在暗处伺机,有一些发现!”
安勋没有说话,只是侧头看过来,表示他很想听。
这三年下来,他比以前更加阴沉,更让人捉摸不透,近乎是完完全全的冷血动物,曾经还会开两句玩笑,轻松地伸个懒腰,现在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。
他明明很年轻,很英俊,却仿佛在那一夜,沉默着老去。
祁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:
“她似乎忘记了上次的事情,没有任何反应,按理说慕家二少爷回来了,一定会追查当年的事情,可是看样子,她什么都没有说!”
“忘了?”
“是的!已经叫心理专家留意过,她有应激障碍,无法面对的,会主观意识到,自动忘记。”
呵!
安勋笑了一下,很冷:
“忘了安澜是怎么死的?”
祁洺点了点头:“查了一下慕家大少爷和大小姐,他们都没有生过大病,却总会去拿一些精神抑制药物,安眠药,这些必须由医生开处方的药!”
“给她的?”
答案是不言而喻的!
安勋走到吧台,倒了一杯红酒,重重地喝了一口,然后冷冷地勾起嘴角:
“忘记哪有这么容易!”
否则,我早把你忘了千千万万遍!
可是呢,午夜梦回,还能闻到那年金银花的香味,还能感受到那年一把伞下的安宁……
“我来安排!”
我的23元小姑娘,我要亲手把你送回记忆里,从此梦里相见,这个世上,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!
安勋做事从来没有后悔过,因为他不会给自己后悔的余地,既然要亲自布置暗杀,就会用最快的动作。
桥上的汽车撞击和丨炸丨弹不行,那就从慕雪霏身上着手,在会所安排杀手,可惜她的命就是那么好。
慕瑆辰似乎成了她的辟祸福星。
但上帝那么忙,总不会一直眷顾着她,慕氏集团的周年庆典,安勋花了不少心思,当特工将她推进餐车的时候,他让人把手机拿过来,让这两辆车带走。
他把一切都算对了,甚至是除了慕瑆辰,还有哪些人会追出去,他都估算到了,可是唯一算漏的,是自己的心。
当她被扔在床上,那么虚弱又那么顽强,当那几个小白脸试图靠近她,当一个小白脸拉开她的拉链,他承认自己,第一次心软了!
不是不想杀她,而是想给她最后的颜面,亦或是自己,真的想要拥有她!
他不是见色起意的人,只是突然生出一种仪式感,把他仅有的一次爱恋,完完整整给交给她,一起埋葬!
可是他没有想到,她是那样顽强,倔强,不屈服,那样的绝境,她居然还能跳出去,然后再一次被救!
处理了几个小白脸,安勋坐船离开,第一次和祁洺谈论时姯的生死:
“我下不了手了!”
似乎有这个预料,祁洺没有说话,只是递了香烟和打火机。
“我们见过那么多次,可她却从来没有认识我!”
我在梦里和她重逢千万次,她却对我一如既往的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