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奉承,时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不得不承认,越是到了这种紧张的关头,越需要冷静,可她偏偏又有一丝不安。
扭头看向门口,她明净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:
只要在安勋来接人之前,出了这道门,进了书房,从暗道离开……
“先化妆吧,最后再穿!”
时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冷淡,隐隐还有某种威慑,这些人碍于她的气场,碍于安勋的戾气,都不敢再劝。
对于准新娘疏淡的脸色,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,嘴上不敢说,心里都在疑惑:
小王子已经够拒人千里了,结果娶了一个更冷的王妃,不是应该互补吗?
事实上,时姯的性情很淡,但并不冷,穿上军装,她甚至可以很热血。
现在之所以这般姿态,是一种紧张和抗拒:
她绝不会为别人穿上婚纱!
王宫那边,安勋也在化妆,一边在做发型,一边询问花青,确认时姯已经在准备,内心才稍微有些安定。
“祁洺,去叫女王起床,那么多外国贵客,让她去应付,派几个可靠的人跟着她,别给我出什么乱子!”
祁洺点点头,就去吩咐人了,实际上女王被架空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整个王宫现在都战战兢兢,安勋一个命令,没有人敢反抗。
就是女王和她的小儿子,都只能配合。
等到天色亮起来,薄薄的晨光笼罩着大地,王宫正面的主干道上,已经人满为患,而且还有一辆辆的礼宾车,从酒店开过来。
所有的贵宾都先一步来到王宫,安勋需要和他们一一行礼,接受祝福。
英俊的男人穿着王室的传统礼服,气宇轩昂,气质古典,犹如一位真正的王子,周旋在来宾当中,半圈下来,倏然停下脚步:
“祁洺,慕瑆辰没来?”
祁洺一愣,对着对讲机核实,然后摇了摇头:“boss,没来!就连洛泽公爵也没有来……”
“不好!”
安勋微微眯眼,胸膛痛了起来:
“她怎么可能这么配合?!”
昨晚不该那么平静!她从不是轻易妥协的人!
安勋脸色蓦然发白,不管各国的王室宗亲,立刻向外跑去,祁洺带着几个保镖跟了上去。
然后,所有人都不知所措:
新娘还没接来,新郎就跑了?
府邸里。
花青一直站在旁边,插科打诨,营造一种喜庆的气氛,每个工作室的员工也尽力配合,说说笑笑的,看起来是那么回事。
实际上并没有待嫁的喜悦。
管家让人跑上跑下,送水送吃的,不敢有丝毫差错。
等到天亮的差不多了,时姯借着喝水的间隙,对花青扫了一眼,机灵的高级特工,去了浴室一趟,出来的时候挠着后脑勺,一脸歉意:
“王妃,我好像把您的马桶弄坏了!抽水没有反应!”
“哦!”
时姯淡淡地应了一声,完全不上心的姿态,只是婚纱设计工作室的设计师,委婉地提醒时姯:“王妃,在穿婚纱之前,您最好去一次洗手间,这样的婚纱穿上后,再去就不方便了!”
时姯点了点头,向外面走去:
“那我去隔壁的房间!”
不无意外地,外面的夹道走廊里,守着还几个保镖,时姯心里一跳:这样她没办法进入书房!
噗噗——
这种带着消音器的枪声,时姯太熟悉了!
回头一看,花青果然跟了出来,掩在西装下面的,就是手枪!
走廊上,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,有两个保镖拧断了同伴的脖子,现在都掏出手枪:
“太太,楼下至少有一百多人,不要从下面走!”
原来,昨晚花青留在府邸,就已经安插了人手,虽然只有两个,但也聊胜于无。
时姯从睡衣的口袋里,拿出指纹膜,套在手指上,打开了书房的门:
“都进来!”
“你们两个守好!”
花青吩咐两个特工,然后冲她嘻嘻一笑,还是那样滑头:“太太走吧!剩下来的交给我!”
时姯胸口一痛,知道花青这样笃定,一定还有退路,点了点头:
“活着归队!”
“好嘞!”
花青敬了一个军礼,将书房的门带上,转身将已经死亡的几个保镖拖进一间客房,掩盖痕迹……
做完这一切,他进了主卧,和大家一起,起哄藏婚鞋,冷不丁的,一声枪响,让整个府邸安静下来。
“王妃呢?”
祁洺的一枪打在天花板上,阴冷的眼神瞄到花青的身上。
花青做出后怕的表情,向对面的卧室跑去,又惊慌地跑出来:“糟了!王妃不在里面!”
一时之间,所有人的噤若寒蝉。
小王子多么在意王妃,所有人都有目共睹。
小王子多么残忍凶狠,所有人都有耳闻。
现在王妃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
就连最近很受小王子信任的花青,都惊出一头冷汗:“完了!我去找……”
“不用了!”
祁洺看着书房的金属门,脸上有些不忍,也有些喟叹:“boss不会让她走的!”
花青:“……”
是啊!安勋敢用一人之力,抵挡全南屿的反对,也要娶的新娘,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她?
他那么惊才绝艳的人,那样算无遗策的心思,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?
聪明又活络的花青,心脏狠狠下坠,脸上却不敢表落: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就在花青以为祁洺要开书房的门,他好在后面一击致命的时候,祁洺转身向楼下走去:
“去找boss!”
时姯用指纹打开了书架后面的金属门,踏进第一步就触动了感应灯,等到壁灯一盏盏亮起,才能看清,里面是一条将近两米高的通道。
一米宽的样子,可以两个人并肩走过,墙面刷了一层简单的白石灰,已经被地下的土壤浸湿,还有些剥落,可见这个通道建成,少说也有三五年。
时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当年的遭遇对她造成了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影响,即便是要逃离这个金丝牢笼,她都做不到心如止水。
攥紧拳头,她闭了闭眼睛,盯着脚上的毛绒拖鞋,一头走进暗道。
虽然做过预测,她还是焦虑起来,甚至有种感觉,这条充满湿冷气息的路,怎么也走不到尽头。
而她在心理压力下,浑身冷汗淋漓,终究,脚步还是乱了,身子也开始虚浮,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好在一扇铁门出现在面前,她干呕一声,再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一把拉开了门闩。
强烈的光线涌进来,她闭上了眼睛,嗅觉和听觉格外明显,她听着微微的风声,嗅到清新的草木气息,慢慢弯了嘴角:
慕先生,我要回来了!
时姯做了一个深呼吸,睁开眼睛,然后恍惚了。
这个出口是别墅自带的车库,卷拉门已经卷了上去,早晨的阳光在水泥地上,投射一片光影。
地面的灰尘漂浮着飞起,融入薄薄的晨雾,像是下了一层细纱,看不清外面的场景。
时姯眯起眼睛,似乎在光影里看到一个身影。
站在车库外面,挺拔的,逆着光。
倏然,她一步都迈不动,而且从头凉到脚。
从身型上看,确实和慕先生相似,可是慕先生从不会将手插进裤兜,这个男人双手插兜,岔开长腿……
是安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