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姯站的很直,脸上苍白,没有表情,但脖子上的鲜血,那么红艳,一时间,麒国的特工们,南屿国的保镖们,全都压制了呼吸:
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,真的能割开自己的动脉,血溅当场!
安勋的胸膛急剧起伏,能听到他沉重又剧烈的呼吸声,近乎喘息。
也许五秒钟,也许十分钟,所有人已经忘记了时间。
“好,放他们走!”
咬牙切齿,尾音精疲力竭……
安勋既然开口,里里外外的保镖就开始让道,李雍他们也很机灵,对时姯敬了一个军礼,推着手术车就向外面走,被时姯叫住:
“你们现在还有完善的撤退路线吗?”
“只能去大使馆了!”
“你们跑过去?”
这种时候,时姯真是清醒的可怕,眼神也清明的可怕,扭头看向安勋:
“安排车辆,送他们到大使馆!”
安勋的眸光微动,应许了这个条件,可是时姯不会相信他,领教过他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,她一点风险都不敢冒:
“给他们一部手机,全程视频通话,我要看着他们进入大使馆,并且顺利离开!”
鲜血从她的脖子流下,她没有皱过一次眉头,仿佛感觉不到痛,不畏惧任何死亡。
这一刻,安勋不得不承认:她真的比所有人都狠,对她自己最狠。
“祁洺,安排护送!”
这一场豪赌,麒国这边本来没有筹码,时姯把自己拿出来之后,令人嗔目结舌地,拿下了赌局。
祁洺给了李雍一部手机,当场接通视频,让他们上了一辆配车,一路保驾护航,开去麒国驻南屿国的大使馆。
大使馆的外交官接手之后,立刻得到专机航线,一行人紧急去了机场,登机离开。
当飞机起飞,钻入云幕,时姯才松了一口气,把手机递给祁洺。
“拔下来!”
这声厉呵,怒意昭然。
安勋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,他掌握着所有的筹码,却唯一缺少一样东西:胜率!
他将百分百的胜率拱手奉送,让自己败的如此狼狈,如此不甘,又无能为力!
如果杀死时姯,可以做到不痛不痒,一千个,一万个时姯,早就灰飞烟灭。
可他知道,自己真的下不了手。
“时姯,你已经赢了!”
这一句,很疲惫。
时姯也很疲惫,失血过多导致眩晕,要不是死撑着一口气,她根本站不住,拿下针管的一瞬,就被安勋抢了过去。
下一秒,被男人拽进怀里的同时,眼前一黑,世界轰然倒塌!
“该死!”
安勋咒骂一声,将人送去急诊,不到一个小时,从府邸调来保姆车,安勋又抱着人,上了车,带着两个医生,一起回了府邸。
被迫放走了慕瑆辰,安勋的脸色已经足够难看,更难看的,是从医院出来以后,一路上,他修长的手指,在时姯的脖子上掐了两次,骨节发白,终究无力垂下。
真恨不得掐死她!
“王子阁下!”
管家在门口迎接,看到窝在他怀里的人,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上毫无血色的样子,有些惊慌。
短暂的几天相处,这里都挺喜欢这位冷漠又不会为难人的未来王妃……
“让开!”
管家被呵的缩了一下肩膀,躬身退到一边,看着脸色沉郁的男人,大步上楼,除了祁洺,谁也不敢跟上去。
就连两个医生,也大气不敢出:
这位王子,比传言中的还要可怕!可怕多了!
医院的急诊室,已经被他砸的一片狼藉……
落地窗开了半扇,晚风涌进来,拂动白纱窗帘,没有一丁点声音。
宽大的床上,躺着一个面容安宁的女人,呼吸轻微,近乎没有声音,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,遮住了她的自信。
像她这样,傲到骨子里的人,并不需要刘海来装饰她的美貌!
坐在白色沙发椅里的男人,紧紧地盯着她的刘海,俊脸紧绷,眼神阴鸷,吊灯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一片阴影。
像一个魔法牢笼,里面关着嗜血的野兽,正在蠢蠢欲动,似乎下一秒就能冲出来,咬断床上女人的脖子。
事实上,安勋就是想这么做,每一秒都在想,每一秒的间隙都在放弃,这是毫无乐趣的事情,可他已无力挣扎。
世界上总有这么一个人,让他体验到做为爱情奴隶的痛苦……
掌心的手指,轻微地动了动,接着是两下,三下,然后挣了挣,那双明净的眸子倏然睁开,很干净,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有些迷茫,又渐渐阴云密布,直视面前的男人,无所畏惧,就像她下午做的一样。
“时姯!”
安勋想笑,他本是冷酷无情,不会痛不会痒的人,直到遇到她,他才发现,心一旦痛起来,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
但他没有笑,而是挑起眼尾,掩藏自己的情绪:
“你怀孕了!”
嗡——
那么一瞬间,时姯不确定,是自己听不到声音了,还是世界没有了声音,那句‘你怀孕了’,像一句咒语,让她的灵魂长了翅膀。
前一秒飞上万里高空,下一秒又急剧坠落:
“安勋,你敢动我的孩子,我一样死给你看!”
安勋没有说话,但他抿的快看不见的上唇,暴露了他的情绪,矛盾,恨意,无奈,妥协……
呵呵——
时姯笑了,轻轻浅浅的,很好听:“安勋,爱上我,就是你的弱点!”
很高兴,你暴露了这个弱点!
“我恨你!”
安勋再也抑制不住暴怒的情绪,起身抓住时姯的手臂,将她拽过来,猛的吻了下去,用力之狠,既疯狂又崩溃。
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,一文不值!
她的嘲讽和不屑,那么鲜明狠厉!
他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,却赤果着灵魂,在她的脚下,看着她高贵不可冒犯的表情,却狠不下心,将她撕裂。
怪她的心坚硬如铁?还是该怪自己沉溺太深?
安勋咬破了时姯的嘴唇,腥甜的鲜血从嘴角溢出,痛不在他的身上,却刺激他冷静下来,一把推开时姯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瞳仁放大,眼球满是红血丝,眼角一片水光:
“时姯,你要我把你怎样?我还能怎样?!”
先是咬牙切齿,又渐渐失去力气,越说越小:
“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孩子,要生,我们自己可以生,生我们的孩子!”
“时姯,我这个人,不会闹着玩,我计划和你结婚,和生孩子,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!”
“可你,却要给我生一个别人的孩子!”
是你自愿喜当爹!
这话,时姯没有说出来,她了解安勋,这个疯子!
但她不会就此放弃侮辱安勋的机会!她太恨他了!恨不得抽筋削骨,饮血食肉!
“呸——”
她将嘴里的血吐出来,挑起眼尾,笑的温柔如水:
“安勋,我对你痛恨至极,又怎么可能和你生孩子?什么时候开始,你变的这么天真呢?”
嘭的一声。
椅子被踹开,安勋喘的厉害,狠狠地盯着时姯,足足盯了几分钟,才大步离开,就连房间的门,也被他带出巨响。
紧接着书房的门也传来巨响,整个夜晚彻底安静了……
祁洺用视网膜解锁,推开了书房的门,也给里面带来一点光明,那个坐在椅子里的男人,手背搭在额头上,闭着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