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类似牢房的隔间,不过是50米的距离,他却走出了一身汗,等到时姯将手收回去,瘫坐在沙发上,他身上的汗意,陡然转化成冰凉的冷意。
竟是觉得,这个地方这般阴冷。
别说一个弱女子会怕,就是他一个大男人,都感觉森冷阴寒。
“小姐,我去给你拿个毯子!”
时姯点了点头,继续垂首不言,等到祁洺离开了,她才躺下去,面向沙发背,卷缩起来。
她是真的有魔怔,身体上的伤口可以复原,但是心灵上的创伤,却没有办法拔除。
但她又很骄傲,不允许自己在敌人面前狼狈!
为了驱散心里的恐惧,她选择闭着眼睛,默想和慕瑆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不知不觉就想的更多,甚至连小孩的乳名都冒了出来。
不知是梦境还是幻想。
穿着酒红色衬衫,黑色西裤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条薄毯,从楼梯慢慢走下来,来到那个隔间,隔着门缝就能看到,她弯曲的后背。
安勋并不是容易后悔的人,对于将她关到地下室的决定,没想撤回,既然不能撤回,就只能下来陪她。
只不过时姯已经睡着,在梦里和慕瑆辰团聚,结婚,生子,莫名地,她最近睡觉,总是会梦到小朋友。
每次梦醒,身边没有小朋友,慕先生也不在身边。
“醒了?”
时姯还在恍惚,身后传来男人清越的声音,让她更加恍惚,扭过头来,就见到安勋的脸。
如瓷如玉,眉骨深秀,长长的睫毛,在眼下扫出淡淡的阴影,氤氲着难以捉摸的情意。
“起来吃早餐!”
单看男人起身的动作,僵硬,停顿,缓慢,就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很久。
时姯微微皱眉,她一直捉摸不透的,就是自己在安勋的眼里,到底是见色起意的猎艳,还是折辱麒国军长的筹码?
亦或是相处日久而生出的情意?
“安勋,你会缺女人吗?”
安勋刚刚站直身子,腰背太僵硬,导致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朦胧中,时姯的脸部线条更加柔和,让她的神色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。
“我不缺女人,但缺一个入心的女人!”
安勋垂眸,看着坐起来的小女人,轻嗤一声:“我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,不用挖苦我,我确实舍不得你死,但我也有底线,不可能放你走,你自杀也不会放,晚上回去住吧!”
“安勋,你这样下去会死的很惨!”
时姯抬起头来,笑的柔弱又娇艳:“我也不会放过你!”
两个人洗漱一番,坐到餐桌上,已经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,安宁的仿佛拼桌吃饭的陌生人。
吃了早饭之后,时姯准备到花园里面散步,却见一辆车从铁皮大门开了进来。
安勋带她回来这几天,一次都没有外出过,所有的事情都是幕僚登门,或者祁洺去办,这种普通社会车辆,还是第一次开了进来。
就在时姯寻思这是不是机会的时候,祁洺过来找她了:
“小姐,boss请你到屋里去!”
来的什么人?
麒国人?
时姯脸上没有表情,心里却很紧张,难道是慕先生派来交涉的外交人员?或者是南嗣这样的爵位在身,地位平齐的权贵?
她一个消沉了三年人,第一次有这般积极正面的猜想,却在踏进小客厅的时候,无声无息地破碎。
客厅里面一男一女,带着专用的推拉箱,有剪发的工具,也有化妆的工具,看男人五颜六色的发型,自然是什么发型总监。
时姯淡淡地扫一眼,转身就走,小臂却被人拉住。
“安勋,我不许你动我!”
“各退一步,除了你的身子,其他的不在允许范围之内!”
“你!”
时姯用力,还是没有挣开他的手,反而被拉过去,推到沙发上。
安勋本就是霸道强势的人,而且狂妄不容忤逆,对时姯的容忍和妥协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,一个野心勃勃的人,总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,他的底线已经到此为止。
“把她头发剪了!”
“谁敢剪!”
时姯就是这样,娇柔的外表,不锈钢的内心,不言不语的时候,感觉她游离在红尘琐事之外,冷眼斥声的时候又会散发强大的气场。
发型师呼吸一滞,进退两难。
“我来!”
安勋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,伸手就拿起剪刀,拧着时姯的手臂,想将她拉过来。
时姯的反应也很快,用手肘击向安勋的肩膀,在他侧身躲开的时候,长腿缠住他的膝盖,用力一磕,让他半跪在地。
反手又夺过剪刀,直接对着他的动脉扎了上去。
“王子!”
“boss!”
一屋子的人,心都差点从喉咙呕出来,那把不锈钢的剪刀,离安勋性感的脖子,不过一寸距离。
时姯细嫩的手腕,被安勋握住,用力之大,让她的手渐渐显出青紫色。
血流不畅!
咔——
剪刀掉到了地板上,其他人的心也都落了回去,只有轻柔的声音,听不出情绪:
“真遗憾!”
的确很遗憾,有武器,却错失杀机!
“时姯,你不该如此天真!”
安勋顺手反剪了时姯的双手,将她拉到沙发上,眼神阴鸷可怕,但说出来的话,却情意绵绵:
“但天真起来,非常可爱!”
时姯被他挟制,动也动不了,知道回天无力,只能闭上了眼睛。
小客厅里的人,全都噤若寒蝉,但很快就有了动静。
有人捡起了剪刀,有人接了过来,一只手撩起时姯的头发,让她脖子一凉。
“我在想,你短头发的样子,一定更可爱,更美丽!”
呵!
前一秒和她大打出手,下一秒就能情话呢喃,时姯咽了一口口水,语气冷漠:
“我只喜欢我长发的样子!”
安勋看着她急剧起伏的胸膛,紧紧握拳的双手,还有咬到发白的嘴唇,心里不受控制地蛰痛,越来越痛。
“女人追求漂亮的外表,不过是取悦男人,我会喜欢你短发的样子!”
安勋深深地看着时姯,看着她高挺的鼻梁,还有颤抖的睫毛,像小扇子一样,扫在他的心尖上,竟让他越来越不忍。
“时姯,我知道首都有麒国的间谍,我不可能永远把你关在家里,也不可能把你暴露出去,让他们营救,你的样貌太有辨识度,必须改一改!”
话音未落,剪刀已经剪在长长的黑发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,就连祁洺都转开了头。
一撮一撮的黑发,掉落在地上,就像未枯的树叶离开了大树,一去不回。
时姯紧闭的双眼,眼角微湿,甚至还有水光。
但当她睁开的时候,又是徜徉着月光的寒眸,氤氤氲氲,朦朦胧胧,看不出其中深意,其中摄人的光华,让阅历丰富的祁洺,都皱起了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