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又跑了过来,不管时姯身上脏不脏,先抱住了她的腿,噘着小嘴,要哭不哭的样子,真是挠心。
“别哭!”
时姯不会带小孩,只能把脏了的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,才拉住小女孩的手臂,向旁边走:
“人数对吗?”
“对!对!一个都不少!”
一个老师还特意数了数,对于时姯的出现,很感激:“你们要是再不来,我们就撑不下去了!”
“嗯!”
时姯淡淡地应了一声,此时天更亮了,救援的中心位置,已经看到了这边,有人挥着手臂,在做手势。
“太太!让我们快跑!”
不用李雍解释,时姯已经看懂,这是军队的手势,抬头看向秃了四分之一的山,她顿时明白过来:
要二次坍塌了!
“快!搀住老师,小朋友都跟我来,跑!”
长得美的人,容易让人信任,尤其是小孩子,时姯一把抱起腿上的小女孩,又抱起一个非常小的,带头向沿江的东边跑去,十几个小孩,果然跟着她跑。
两个警卫一人背一个,架一个,也快速地跑。
当身后传来山体坍塌的巨大声响,时姯的脸都白了:
慕先生有没有撤下来?
心里很担心,但她只能沿江奔跑,还要不时地鼓舞身后的小尾巴们。
从来没有想过,这些小朋友会那么听话,没有一个赖在地上哭,全都一边擦眼泪,一边不要命地跑。
轰——
滑坡的速度非常快,似乎一分钟都不到,泥石流就冲了过来,一直冲到江里,就离李雍的脚后跟,半步之遥。
“谢天谢地!”
李雍把两个老师放到一边,累的半跪在泥土里,然后侧头,看向还抱着两个小孩的时姯。
她全身都脏了,白皙的脸上也糊了一半,抬头,呆呆地望着滑坡的方向,眼神第一次显出焦虑的神情。
慕瑆辰,有没有撤离?!
可惜,这里通讯中断,无法知道他是否平安。
“姐姐,我肚子饿!”
小女孩抱住她的脖子,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刚才还勇敢的小斗士们,像是被传染了一样,全都哭了起来,并且抱腿的抱腿,能拽到衣服的拽衣服。
惧怕,无助,依赖,全部展现的淋漓尽致。
时姯无暇去担忧慕瑆辰了,因为她完全不知道,现在该怎么办!
“都别哭了!”
没有用,小斗士们,越哭越伤心!
“听我说,不哭了,一会就有吃的了!”
还是没有用,小家伙们的情绪完全失控,他们最大的还不到7岁,还不会控制情绪。
时姯难得皱眉,难得无措,一个一个脆弱的小生命,让她窘迫到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时姯!”
这一声,随着山风和薄薄的晨雾,清晰地传入耳中,时姯突然觉得,自己也是小孩……
天已经亮了,薄雾并不怎么影响视线,江边又是地势最低的地方,小朋友的衣服很鲜亮,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,就会看到这里。
慕瑆辰也穿着短军靴,泥水湿到了大腿,但是一步一步走来,还是那般矜贵,有力量。
只是在离时姯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绷紧的下巴,深黑的眼眸,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。
“老公,我知道错了!”
慕瑆辰:“……”明知故犯,又来哄我,我是那么好哄的吗?!
摸了摸鼻子,他紧紧锁着她的眼睛:
“风太大,没有听清楚!”
时姯想笑,慕先生真是好哄,一句老公就能让他的情绪都回到肚子里面,倒是显得她欺负他了!
“你先帮我把小朋友处理一下!”
慕瑆辰这才注意到别人,哪怕这些小朋友天真可爱,在他的慕太太面前,也都没有存在感。
现在看时姯手脚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样子,他又心疼又好笑:
自己还是个小孩性格,突然带这么多小孩……
“来!叔叔来抱你们!”
大抵是身上还带着钢铁的气质,小朋友们莫名畏惧他,纷纷拽着时姯,哭的更厉害了!
向来冷静自持的小女人,现在面红耳赤,一脸懵圈的模样,倒是取悦了慕瑆辰,恨不得把她搂到怀里,好好抱一下。
“这里很危险,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!”
“不要?我们要姐姐!”
时姯:“……”叫他叔叔,叫我姐姐,慕先生有那么老吗?
慕瑆辰也没有带过小孩,虽然治军严厉,但是对小孩,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他是难得的温和:
“姐姐也一起过去,去吃早饭好不好?”
眼看着小家伙们都犹豫了,慕瑆辰伸手,把时姯身上的两个抱下来,弯起嘴角,笑的像个大男孩:
“跟着大哥哥走,有早饭吃,还能睡觉!”
时姯:“……”自动给自己降了一个辈分,慕军长很机智啊!
时姯索性拉住两个小朋友的手,向慕瑆辰走过去:“走吧!让大哥哥带路!”
好在小朋友不懂事,又困又饿,一时间忘记要爸爸要妈妈,听话地跟上慕瑆辰,深一脚浅一脚,连滚带爬的,往救护车那边走。
有医护人员看到,立刻跑过来搭手,总算是把小家伙们全弄到了安全区域,至于受伤的几个老师,有人抬着担架过去了。
直到这个时候,时姯才有时间去看滑坡,朝南的这一面,几乎像剥了皮一样,而山脚到江边,已经被冲的连一根树枝都看不到。
“还有人活着吗?”
时姯终于有一丝害怕了,哪怕她亲身涉险,黑灯瞎火的,救了一个幼儿园的人,她也没有意识到,山体滑坡是如此可怕!
肩上搭了一只手,然后揉了揉她耳后的穴位,粗粝的指腹,温热的触感,没有涟漪和暧昧,只有默契的安抚。
经过一夜的抢险,慕瑆辰的声音已经哑了:
“但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都不能放弃!”
时姯侧过头来,看着他坚毅的眉眼,突然扑他怀里,紧紧抱住。
“慕先生!”
慕瑆辰没应她,事实上他有些小情绪,曾经要求她自私一点,万事先保全自己,结果眨眼的功夫,她不顾危险去救人。
可如果不是她,那些鲜活的小生命将会永久地埋在地下,他既为她担心,又为她骄傲,竟不知要如何表达,只能伸手抱住她,用力之大,似乎要把她摁到身体里面。
“你好了不起啊!”
时姯被他摁的有些痛,轻轻地挣了挣,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声音很柔,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:
“我曾经喜欢过这个世界,也放弃过,厌倦过,现在因为你,我愿意重新喜欢一次!”
娇美的脸上脏兮兮的,左侧脸颊还被刮了一个小小的伤口,头发凌乱,看上去很狼狈,像个在泥里打过滚的小豚鼠。
慕瑆辰看着她唯剩的,明亮的眼睛,心软如水。
她曾抑郁自闭,淡漠冷情,无所依靠,无所希望,现在她脸上含笑,眼里带光,明若晨阳,娇似茶花。
是自己回到了她的身边,也是她心性坚韧,单靠一个人的努力,不可能这么美满!
“那就别再放弃了,我一直都在!”
慕瑆辰的手也不干净,不能替她擦去脸上的泥,只能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,心绪万千,化成一个苦涩笑容。
风光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