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您要是困了就睡了一会,我们不能睡,假如二次滑坡,我们要带你往后撤离!”
另一个警卫喝了一口水,忍不住骂起来:
“码的!全埋了!这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!”
李雍看了时姯一眼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
“太太,军长心里有愧,要不是……算了!但愿所有人都能救出来!”
时姯没有说话,舔了舔嘴唇,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,也没有压住心头的剧痛。
得不到她,安勋就报复无辜,真t-m-d不得好死!
时姯一直坐在车里,安安静静的,看着现场救援,没有任何机械,部队的士兵全部徒手从淤泥里面挖人。
救护车围在外围,不时有人被抬出来,每一条生命被救出来,都会响起人们激动的呐喊。
这是对生命的敬重和珍视。
时姯那颗凉了多年的心,触动很大,这些鲜活的生命,是慕先生拼死抢回来的,他就站在抢险救灾的第一线,顶住随时会再度滑坡的风险,有条不紊地指挥。
“太太?!”
时姯打开车门的动静,惊动了李雍,吓的他不管不顾,抓住了时姯的手臂:
“您就等着吧,要是出了一点事,军长真的能毙了我!”
黑夜遮住了慕瑆辰的身影,却遮不住时姯眼底的坚决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拉了拉雨衣的帽子:
“人手不够,我在救护车这边帮忙!”
还能说什么?李雍和另一个警卫,只好跟着时姯,也幸亏有三个人的加入,能帮把担架抬上车,也能现场帮受伤较轻的人包扎。
到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,雨势渐渐变小,但救出活人的频率越来越小,甚至是半个小时都没有再抬一个出来。
时姯脱掉雨衣,笔直地站在淤泥旁边,脸上没有表情,心里却在祈祷:
都活下来吧,让慕先生把你们都带回来吧!
这是她前世今生,对世界绝望之后,第一次产生触动,第一次将无关的生死放在眼里,放在心上。
她的先生,所热爱的,守护的,也是她一起去热爱的!
“快!让一让!”
终于有两个士兵抬着一个人冲过来,这边立刻送上担架。
这是一个中年男人,半张脸都是血,腿也不自然地弯曲,可见已经断了,被抬上车的时候,用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句:
“救,救救孩子!”
一个跟车医生安抚他:“你放心,一定会尽力救出每一个人,你的小孩也会平安无事……”
“不是,不是,幼,幼儿园!”
时姯最先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村里的幼儿园?”
“是!是!”
滑坡发生在正下午,今天又是工作日,正是幼儿园上课的日子!
时姯立刻从李雍的身上拿出地图,展开在男人面前:“幼儿园在哪里?”
得到了地理位置,时姯心里的弦,绷的很紧很紧,她并没有多喜欢小朋友,但此时此刻,这里所有的生命,都是慕先生来负责。
“还有没有人手?”
李雍的回答很干脆:“部队,武警,消防,所有的救援力量都在这里,根本忙不过来!”
时姯看了看东方的一线浅红,纤细的手指,在地图上点了一下:
“幼儿园的位置太靠东北,现在都在西北方位救援,滑坡也在西北,也许幼儿园那边被阻断,并没有掩埋!”
轻柔的声音,异常坚定:
“我们过去找找!”
也许,小朋友们都没有出事!
时姯向来是行动派,说着就拿着手电,想东北方向走去,吓的李雍腿一软:
“太太,您留下,我们过去就行了……”
回应他的,是穿着军装,纤细又笔直的,逆着光的背影。
时姯带着两个警卫,三个人三个手电,深一脚浅一脚,走在泥土和碎石里面,短筒军靴很快就浸了水,但是谁也没有出声。
通讯信号塔都被泥石流冲倒,没有信号,不能导航,只能用罗盘,对照地图,用最原始的办法,向目标走去。
幸好时姯在军校的时候,在野外训练过三个月,这件事情难不到她,难的是路太难走,夜太黑。
“太太,您其实不是这么热情的人啊!”
时姯给人的感觉,就是淡若云烟的,游离在世界之外,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,更不是热衷于付出的人。
看不出她在乎什么,想着什么,厌恶什么。
“大概是被传染了!”
时姯没有解释,小心地往前走,天微微亮的时候,终于跨过一条河,来到地图上标记的地方。
小河的两边,本来是村委会和幼儿园,此时房屋和树木被推了一半,能听到孩童脆弱的哭声。
“有人活着!”
时姯先走过去,李雍和警卫也跟了上去。
这边埋的并不严重,主要是房子塌了一半,几个老师用身体承重,保护了十几个小孩子。
时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可当她用力拽开变形的窗户,看到里面的情形,还是眼眶一热。
几个老师都流了大量的血,有的已经一动不动,有的还在安抚小朋友,带他们唱歌,窗户都上了铁护栏,几岁的小朋友没有办法打开,他们只能按照老师的要求,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。
看到手电的光,都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“别哭!”
时姯的喉咙有点痛,声音有点哑也有点硬,不知道为什么,小朋友都停止了哭。
“谢谢!谢谢!”
一个女老师支撑不住,重复两句就晕了过去。
事不宜迟,时姯让开,让两个警卫来拆铁栏杆,不愧是气血方刚的青年,两下就拆了下来,李雍去帮忙,顶住天花板,另一个警卫将受伤的老师,一个一个抱出去。
至于时姯,则是把小朋友都叫了起来,一个一个举起来,从将近一米高的窗户,放到外面。
“姐姐!”
一个小女孩胆小,抱住时姯的腿,又哭了起来。
“我怕!我要妈妈!”
时姯没有对付小朋友的经验,硬生生地愣了一秒,然后抱起小女孩,虽然时间紧迫,她也尽量放柔声音:
“到外面排队等我,不许乱跑,我带你去找妈妈!”
“我怕,我要和姐姐在一起!”
天已经快亮了,可以看到外面湿重的雾气,能见度也就十来米,时姯难得皱起的眉骨,也拧了一下。
由着小女孩抱住她的腿,将别的小朋友全部抱出去。
警卫已经将四个老师都抱了出去,最后剩下的,就是时姯和她大腿上的小女孩,还有快要撑不住的李雍。
“太太,你先出去!”
“一起!”
如果李雍放手,他肯定来不及逃离,一定会被压住。
时姯终究还是把小女孩塞了出去,拿起小凳子,一个一个垒上去。
“能顶几秒钟!”
时姯扶着凳子,学着慕瑆辰的口吻,对李雍下达命令:
“过来!”
时姯的做法是对的,也是冒险的,在李雍冲过来的时候,房屋像塔罗牌一样,迅速地塌下来。
“跳!”
时姯抓住李雍的手臂,两个人侧身从窗户扑了出去。
轰——
原本的教室,彻底倒了,两个人从泥土里面爬起来,随意拍了拍泥水。
“姐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