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给外交部透个气,散会!”
慕瑆辰回到办公室,啪啪地打字,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,又进行了一个视频通话,将工作划分到各部,然后深深地坐进椅子里面。
看向时姯平时爱坐的沙发,那个看上去很淡,却有着强烈存在感的女孩,今天不在这里,居然就有一种庞大的空虚感。
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,急需填充。
慕瑆辰打开手机,从相册里面,翻到那晚在植物园,为时姯拍摄的照片,吧唧一下,对着屏幕亲了一下。
怎么看,怎么爱,都不够!
这么一想,他就迫不及待想回家,给她一个拥抱,也只有抱在怀里,才能安心。
慕瑆辰起身,快速收拾桌子上的东西,又看到那个快递文件,心中一动,就拆开了。
里面是一张小光盘,连个纸条或者说明书都没有。
慕瑆辰直接放到电脑的光盘驱动里面,丝毫不用担心里面会有病毒,毕竟南方军区的内部防火墙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,也没有被人黑过。
电脑读盘,发出机械摩擦的声音,然后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,等到杀毒软件提醒安全之后,他将鼠标移到图标上,却没有点下去。
心里那种空洞的感觉,越来越重,就好像这个光盘存在的同时,把他的心脏一块一块地吞噬了一样。
啪的一声,他放下鼠标,骨节分明的手指,有些发白,搭在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,合到一半的时候,还是停了下来。
连战场上血肉模糊都不怕,一个光盘还能怎样?!
慕瑆辰下定决心,快速点在图标上,双击。
默认的视频播放器启动了,视频加载,进度条开始移动。
可是屏幕上,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他准备快进的时候,开始出现了画面,很晃,像是摄像机没有拿好,里面没有声音。
当画面调节到正常角度,慕瑆辰的瞳孔骤然放大……
他用颤抖的手,点开全屏。
阴暗的房间里面,白炽灯的光线,将女孩的脸照的惨白。
她穿着军校特种学院的校服,上面沾了血迹,不知道是谁的,已经干涸发黑。
她的头发散开了,及肩的黑发凌乱不堪,小脸上也是灰尘,还擦破了一处。
女孩的眼睛很美,但是不亮,幽深而且危险,看不出她在想什么,但是表情倔强,仿佛世界末日来临,她也不会慌乱一样。
一个刚满18岁的女孩,鲜嫩的像朵花一样女孩,连一根头发丝,都长着刺似的。
突然,里面有人在说话,应该的离的有点远,一点都听不清楚,只见旁边一个像是下属一样的人,走过来:
“给她注射!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,从便携控温箱里,拿出一瓶药水,淡绿色的。
装到注射器上,走到女孩的面前,蹲下去的时候,说话的语气,就像在对死人宣判一样。
“小姑娘,疼了你就叫!”
女孩被拴在椅子上,只是静静地瞥了白大褂一眼,目光落在针管和药水上,抿住了嘴唇。
隔着屏幕,也能感觉到她的强做镇定,还有她的害怕,慕瑆辰用手捶了捶发痛的胸口,强迫自己看下去。
有人上来割断了绳子,又抓住女孩的手臂,压住她的肩膀,将她制服在地上,然后捋起袖子,白皙的手臂,有线条有弧度,一看就是训练有力的手臂。
可是那个针管,毫不留情地插了进去,然后,浅绿色的液体被推了进去。
女孩一声都没有吭,扭着头,看向房间的某处,那里一定是一个指挥者,或者就是这个团体的头目。
她就那样咬着牙,抿着嘴唇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。
这个画面整整持续了两分多钟,女孩身子动了动,低头向地上看去,而挟制她的人,放开了她。
“药效开始起作用了!”
白大褂说了一句之后,那个藏在画面后面的声音,又说了听不清的话,然后就走来五个肩宽腰粗,人高马大的男人。
慕瑆辰额头的青筋暴起,一拳捶在桌子上,动静大的外面都能听见,李雍哗啦一下推开门:
“军……”
“滚!”
这一声暴呵,就像冲锋陷阵的呐喊一样,李雍被震的耳膜发痛,缩回去,又关上门了。
和贺翔打了个手势,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,就在门口候着。
但是里面安静了,而且安静了将近十来分钟,就在两个人以为军长的脾气平息了,世界和平了,里面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。
像哭声,很低,很压抑,又很悲痛。
李雍和贺翔,一人抓住一个门把手,就是不敢推门,最后两个人猜拳,李雍输了。
门才推开一点点,就见一个杯子飞过来:
“滚!”
“滚到楼下去!”
“谁也不许在外面!”
这个声音,很悲痛……
两个警卫是跟着慕瑆辰出生入死的人,见识过他的冷血和热血,就是没有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。
嘭——
一发子丨弹丨打在门顶上,两个人吓的四腿一抖,缩着脖子就跑了。
坐在椅子里的男人,将微型手枪扔在桌子上,双手插在头发里面,手肘撑在桌边,看着电脑屏幕。
那不算宽厚但坚硬的身躯,微微发抖。
屏幕里的画面是被快进处理过,扬声器里,女孩呜咽,低呕的声音,还是能够分辨出来。
她匍匐在地上,面对着五个只穿了丨内丨裤的男人,没有向前挪动一分,纤细的手指抠在地砖的缝隙里面,苍白又虚弱。
左手食指的骨头断了,明明没有录到声音,但慕瑆辰还是感觉到,耳朵里面传来清脆的一声,就像他的某个血管绷断了一样。
时间流逝,女孩双目充血,额头,脖子,手背上,每一个血管都暴涨鼓起,但她就是没有屈服,像一个没有感觉的小兽一样。
等到画面中,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明亮,女孩浑身滴着汗水,安静地伏在地上,脸朝下,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。
那个没有入镜的人,又说了什么,五个男人都出去了,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,画面就此归于黑暗。
就像慕瑆辰的心,这一瞬也归于黑暗和空洞。
揪住头发,他哭的很压抑,最后用双手捂住脸,放肆地哭了出来。
他从记事起,就没有哭过,在任务和战场的沙尘里,也曾为战友,为下属,流过眼泪,可这样哭出声音,却还是第一次。
男人也有眼泪,也有悲痛,只是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。
而这个视频,轻易之间就将他的骄傲撕碎,将他推入愧疚的深渊。
直到这个时候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,霸道,自以为是。
以为婚姻可以将她留在身边,从落字成婚到白首偕老,就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么简单,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。
以为可以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到头来,她所遭受的一切,都是他间接给她的。
难怪她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,难怪老爷子他们会把一切毁尸灭迹,原来都是在原谅他,在包庇他,在帮他逃避良心的谴责!
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,如果她住在学校,如果没有坐那部车,她又怎么会遭这么大的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