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霍家老宅在橘黄色的灯光掩映下透着股沧桑的气息。

高高的门檐上的两个硕大的红灯笼彰显着一股节日的喜庆。

楚九辞一下车就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待，一个中年人，穿着黑色的中山装，刚刚就是他给自己打的电话吧？

“楚先生您好，我是霍宅的管家霍中，刚才是我给您打的电话，老爷现在就在书房等您！”中年人微微颔着腰，眼神平静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，而右手是一个很有礼貌的请的姿势。

“书房在哪？”楚九辞微微颔首，表示尊敬谢意，眼神投向宅内，有些茫然的疑问道。

“我带您过去，小心门槛！”

闻声，霍忠抬眼，望向楚九辞微微惊疑的眸子，瞳孔微妹放大，微笑走到楚九辞前面引路。

不一会就看到了一扇雕花的木门，霍忠以眼神示意楚九辞，这里就是霍严的书房了！

“谢谢！”楚九辞点了点，绅士地道了声谢，环顾门外的四周，心想，一路走进来看到的一切都说明这里的中国风很浓厚，侧面可以猜测这栋老宅的主人是个地道的中国式的老人。

“您太客气了！这是我应该做的！您快进去吧，老爷等您好久了！”

霍忠谦卑的摇摇头，不再看他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。

等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背影，楚九辞才弯曲手掌，用中指轻轻敲门。

有节奏的敲了三声就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敦厚磁性的声音。

“进来！”

“吱——呀！”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低哑的开门声响起。

楚九辞抬脚跨过门槛，随时关上了门。

“孩子，你来啦！”书房右方的书桌在传来霍严低沉敦厚的嗓音。

楚九辞侧目，看见端坐在书桌椅子上的老人，双眼染上一抹复杂的情愫。

霍严拄着拐杖从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慢慢地起身，不复平时的矫健。好一会才从绕过书桌走到楚九辞跟前，一边打量他的脸庞，一边作势拉着他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。

“快坐下来！”霍严难得慈爱的一脸笑意吩咐着楚九辞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。

“霍爷爷，我……”楚九辞想了好久还是决定称他霍爷爷。

“这么晚还叫你来，是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你！”霍严坐定下来，正视着楚九辞的双眼，满脸都是欣喜激动，拄着拐杖的手指因为开心而有一丝不易察觉颤抖。

“我知道你内心有纠结有疑问，但是今天我见到了你，一定要告诉你的事，既然我霍严知道了你的存在，那么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！”

慷慨敦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有了回响，敲打在楚九辞的心头，翻滚着一汩汩的酸楚。他望着霍严苍老却不失精明模样，此时极大的兴奋而绽放光芒的双眼，还有他沧桑的脸上的不是很明显的沟壑，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堵在喉咙。

空气仿佛也凝固了。

许久，楚九辞的双眸才淡去忧伤，“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要知道，就是当初为什么您的儿子会抛弃我的妈妈！”这件事他在楚雪那里永远得不到答案。

但是童年就萦绕在心头的疑问早已经深深的盘踞在心底。

“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吗？”霍严激动的神情慢慢的恢复了正常，听到楚九辞的问题，他因为兴奋而张大的瞳孔蜷缩起来，敛起眉眼，食指轻轻的敲打着拐杖。

“没有，妈咪从来不愿意和我提起过去的事情！”但是她从没有间断过的提醒他，是霍家的长子……

执念在母亲的心里早已生根发芽。

“九辞，如果我告诉你原因，你不能生爷爷的气！”霍严敛起的双眼半眯了起来，叹了口浊气才徐徐的说道。

“您请说！”

如果要生气，也已经过了生气的年纪。

“当年，你的妈妈家里，也就是你外公家，本来是名门望族，在本市也是赫赫有名。但是二十六年前你外公因为贪污受贿，挪用公款各项罪名而锒铛入狱！各界人士都对楚家纸诛笔伐，楚家从此没落，而楚家小姐却沦落到舞厅做歌女！”

“我妈咪？”

楚九辞忍不住出言打断询问。

“是的，楚雪当年就是在做歌女的时候遇上了已经结了婚的霍轩，

也就是你的父亲！”

提到已经逝世的儿子，霍严精明的双眼的神情有些黯然。

楚九辞听着霍严诉说当年的细枝末节，原来神色自若的脸庞渐渐地沉敛下来，他没想到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。

但是，这丝毫不影响母亲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地位。

“后来，为了楚雪，我们霍家闹得不可开交！”

提到这段往事，霍严还是放不下对楚雪深深的成见。一个歌女妄想勾引自己的儿子，险些导致他们父子关系破裂！这是他永远不能容忍的事情，在楚雪身上不能容忍，在夏笑骄身上一样不能容忍！

“那您呢，您当时充当一个什么角色！”

楚九辞神情痛苦，低沉着嗓音带着隐忍的怒气问道。

“当时那段日子，霍轩就像疯了般吵着要和妻子离婚，要把楚雪娶回家！”霍严突然脸上有些落寞，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吵闹的日子，他仍然止不住的心里发懑。

他就是不明白自己家那么优秀的儿子当初怎么就魔怔般，喜欢上一个不知检点的歌女，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，而如今更要命的是他的孙子也竟然重蹈覆辙！

“我是坚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！”用力的将拐杖的尾部硬生生的敲击脚下的木地板，发出闷闷地咚咚的声。

楚九辞听着拐杖敲打地板的毫无章法的声音，心里止不住地一阵烦闷。

“所以，我找到你的妈妈，楚雪！”霍严继续说道，慢慢的停下了敲打地板的动作。

“所以您逼我妈妈离开您的儿子，是因为劝不了儿子？”楚九辞隐忍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清和，低沉而沙哑，混杂着愈加明显的怒意。

“我没有逼迫她！”霍严一眼望向眼前满眼痛楚的楚九辞，提高音量反驳。

“当时，我找到她，给她一千万让她离开霍轩！”霍严的眼神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谈判的日子。

“你猜结果如何？”眼神颇有含义的望向楚九辞，问道。

沉默，楚九辞毫无避讳的对上他神情不明的双眼没有开口。

“她直接撕毁了一千万的钞票！开口让我加个零再来谈！”

“呵呵，真是贪得无厌的女人！”

霍严再一次讽刺的笑起来，如同二十几年前听到楚雪的话之后的反应。

嘲笑，是他一贯对楚雪的态度，一个歌女勾引豪门继承人，无非就是为了钱。

在他心里，楚雪和夏笑骄就是一类人，为了金钱不择手段的女人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听到霍严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评价他的妈妈，眼神迅速的染上了阴婺。

霍严明锐的觉察到楚九辞眼中的一样，变换了神色故作温和的开口道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前发生的事情的真实情况，你切莫生气！”

霍严伸出同样苍老的手掌拍拍楚九辞的肩膀安慰道。掌心的力道刚刚好，楚九辞感受到肩部传来的力量，心里沉了沉，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