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了。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我淡淡笑了笑,温柔地摸了摸小小的头发。
她抬起头来,朦胧的泪眼看向我,忽的紧紧将我抱住。
“阿珂,你能不能不这么要强?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?你明明很难过,为什么还要坚持回去?你知不知道,我看见你身上的瘀伤时,有多心疼。而且,你才生下念西半年,子宫根本就还没恢复好,要是到了后期大出血怎么办?你为了个孩子,至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?”
命?
我早就不在乎了。
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支撑着我,我想,此刻的我,也许已经是万念俱灰,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。
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,我究竟有多爱陆彦霆。
他早就融入了我骨血的每一分,我欢笑是他,哭泣是他,想念是他,呼吸是他,里里外外全都是他。
而现在,这个男人不爱我了,就等同于抽走了我的骨血。我和行尸走肉,又有什么区别?
我松开小小的手,对着她莞尔一笑。
“小小,这是我的命,我逃不掉的。”
就算我能躲过五年的牢狱,可我的心,一辈子都得不到救赎。
更何况,从监狱里出来,我又要躲到哪里去呢?
厌倦了漂泊,但也不可能在这座城市,听着陆彦霆和方茴恩爱缠绵的消息吧。
所以,对于我来说,最好的选择,便是带着孩子回到监狱,远离这个城市的喧嚣,远离和陆彦霆有关的一切。
或许,时间是最好的解药。
陆彦霆三个字,会在我心中慢慢变淡,直至消失吧。
我是这样想的。
可到后来,才证明了我的想法很可笑。
能被时间冲淡的,从来都不是深爱。
而深爱着的那个人,用尽全力,也忘不掉。
古琰果真是将我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,说是监狱,我觉得更像是一个酒店套房。
一张大床,还配备了卫生间。
衣服会有人分四季给我送来,三餐也有人配送。
除了不能与外界联系之外,和普通人的生活,并没有什么联系。
期间医生来见过我两次,都说暂时没有什么问题,但要等到后期,看胎儿的具体情况才知道。
陆彦霆和方茴怎么样了呢?
从回到监狱开始,我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。
我不敢问,怕听到他们甜蜜的消息,会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而且,我也没人可问。
古琰估计是连我的探视权都让监狱这边取消了,从我怀孕开始,就没人来看过我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一个月。
两个月。
三个月。
四个月。
肚子里的小宝宝,终于有胎动了。
此时,我正吃完饭坐在一旁看着女警在替我收拾碗筷。
感受到他在我肚子里调皮的一瞬间,我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
这一笑,把女警都看呆了。
好半天,她才喃喃着对我说道: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笑,我还以为,你这辈子都不会笑了呢?”
好像……是很久没笑了。
“是吗?”
我淡淡笑了笑,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。
四个月的肚子,穿得宽松一些的话,还是没有人看得出来的。
我站在窗边,真的想出去走走。
每天我都只能是站在这里呼吸一些新鲜空气,也不知道对肚子里的宝宝好不好。
可出去走走这件事,也只能想想了。
之后,每天最幸福的时光,就是等待着肚子里的小调皮动上两下。
这样的日子,过了有三个月。
到后来,我的身体越来越笨拙,行动也开始不方便了。
有一天晚上,我起床去洗手间。
刚一起身,就感觉到了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。
痛。
一阵剧痛。
我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,却又挺着个大肚子蹲不下去,只能是艰难地挪到了门口,使劲拍打着门。
下腹处,似乎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涌了出来。
而且,是很大一片。
难道……是羊水破了。
我伸出手一摸,却是鲜红一片。
血……
脑子里,回想起小小说的话。
这难道……是大出血吗?
我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,拍门的力道,更加大了。
“来人,快来人,救救我的孩子!”
身下的血,越流越多,我的意识,也越来越模糊。
迷迷糊糊中,似乎有人打开了门。
接着,是尖叫声,嘈杂的说话声。
然后,我好像被抬了起来。
小腹的地方越来越痛,我的心,也揪在了一起。
不行!我肚子里的孩子,绝对不能有事!
被抬上救护车的瞬间,我猛地睁开了眼睛,拽着旁边医生的手虚弱地说道:“孩子,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!”
孩子已经七个月了,现在生出来,在保温箱中也许还能活下来!
而我……怎样都无所谓了。
很快,救护车便到了医院。
古琰和小小都赶来了,小小扑过来,激动地抓着我的手。
“阿珂,你千万不能有事,你绝对不能有事!”
古琰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她,在她哭花了的脸上,轻轻亲吻了一口。
真好,有这样一个爱她的人陪在身边,小小比起我,实在幸福太多了。
我被医生推着进了手术室,我凭着仅有的意识,对着医生反复强调。
“保孩子。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,先把孩子保住。求求你们。”
医生一言不发,给我打了麻药。
眼皮越来越重,可意识还是清醒的。
我能听到医生清楚地说:“子宫破裂,腹腔内大出血,羊水没破,孩子还有呼吸,可是产妇抢救成功的几率并不是很大。”
孩子还有呼吸?
这让我松了一口气,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,沉沉睡了过去。
身体,仿佛越来越轻,四只软绵绵地,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。
直到,听到医生说了句:“出来了!孩子出来了。记下时间,2017年3月18号早上5点20分。”
这一刻,像是听到了神的呼唤一般,我睁开了眼。
看见一个瘦小的干巴巴的小孩子从肚子里被取了出来,医生拍打了几下之后,他轻轻地哼了一声。
这声音,比什么都动人,在场的人,都松了一口气。
我悠悠转醒,看着孩子被装进了保温箱,整个人都放松了。
孩子没事,这就够了。
医生的脸色,却是变得愈发严肃起来。
“这血为什么还没止不住?病人的血压和脉搏都在减缓,这样下去,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的。”
是吗?
为什么我感觉我现在的情况挺好的,甚至,意识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。
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情感,此刻,都汹涌地喷发出来了。
所有的信念,都汇聚成了一个熟悉的,我已经很久连叫都不敢叫的名字。
“医生。”
一开口,我才发现我声音虚弱到不行。甚至连我自己,都几乎没听见。
医生专注于抢救我,自然也没听见。
或许,他连我醒了都不知道。
加大声音,我又喊了一次。
“怎么醒了?麻师再给点麻药。”
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,转头对着麻丨醉丨师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