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阳思索了好一会,眉头舒展开来,终于点头:”此计甚好。当务之急,我须得赶紧遣人去迎沈公,让他尽早入城才是。”
晚云听罢,便提议让擅长与人交际的袁盛带人亲自走一趟。
“我去吧。”沈楠君忽而从房外进来,对王阳道,“那毕竟是我父亲,我来出面才好说话。”
王阳和晚云都吓了一跳。
“沈姊姊,”晚云忙站起身,讪讪,“我不是有意在背后议论,只是……”
“你不必多心。”沈楠君忙道。“我方才听见云和堂,便多听了两句。此事既然与我有关,自当由我出面。”
王阳道:“你父亲这一趟过来,我等还不真的知晓他的用意。你若仓促去见,我担心反倒让你委屈。”
沈楠君却笑了笑:“这些年我在父亲那里受的委屈还少么?我早就习惯了。倒是你若遣盛叔去,让他承受了父亲的怒气,这委屈才是平白无故。”
她说的有几分道理。
不过,王阳到底知晓沈英的性情暴躁,担心他会对沈楠君做出什么事来。自己伤没好全,不能上路,于是他还是遣了袁盛带人陪她一道前去。
“若你父亲这条路行不通,我等再想别的办法。”他叮嘱道,“因而你无需勉强。说得通就说,说不通就回来。”
沈楠君道:“知道了。你若是能动了,便起身走走。我发现你躺太久,变得有些婆妈了。”
*
沈楠君只看起来柔弱,实际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。
简单收拾了行囊之后,她便和袁盛一道出发。
晚云和王阳又仔细盘算,若有云和堂帮忙自然好,可若是谈不下来,便真的只有小鸡啄米式地从小商号一点一点收了。
他们的存货,王阳预计不准,还得写信去询问,其中的繁琐和艰巨可想而知。
“师兄。”晚云犹豫道,“尚善堂的后台东家是建宁侯府。我与建宁侯世子梁将军相识,要不要我去找他说说?我等只消将货物借出来一个月,等河西的货物到了便还回去。”
王阳沉默片刻。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不到最后关头,王阳不愿意她去受那个委屈。
“梁将军纵然是世子,可在侯府未必说的上话。”王阳道,“倒不如师父出面更好。京中这些勋贵,大多都是师父的旧相识,师父在他们那里还有几分面子。等师父回来,我与他商议再说。”
晚云应下。
二人焦急地等着,直到下午,文谦才回来。
才刚一进门,晚云便缠着文谦说今日的结果。
文谦被她催的受不了,才喝了一口茶,便说起了和封良三日之约:一来要赔钱,二来要道歉。
能谈下来自然是喜事,师兄妹两对视一笑。
不过晚云尚有许多疑问,迫不及待地又问道:“那份清单,是我和几位掌柜编制的,里头可都是我们的老底。师父这就私了了?若让三司审一审,是否能多赔些?”
不待文谦回答,王阳道:“师父这么打算才是好。此事若经过三司核定,这笔赔款必定被官府以各种名义盘剥去,最后道我们的不知还剩多少。”
晚云了悟地点点头,“就算这样,可封爽道歉就了事了?那岂不太便宜他了?”
“你且安心。”文谦道,“封爽必定不得善终。魏州水患一事已经摆上台面,要栽是必然的,只是栽多栽少的问题。”
晚云高兴道:“那必须让他们多栽些,好替姜师叔出这口恶气!”
“那是必然,也不看暗桩是谁招募的。”王阳道,“你没察觉,旺叔这几日都不在师父身边。”
经王阳这么一说,晚云才意识到此事。袁旺,是袁承的父亲,袁盛的兄长,也是文谦的随从。她早发现了袁旺不在,想来是文谦遣他去办事了,没想到却是为了办那魏州水患。
她双眼一亮,道:“师父英明!”
文谦看着她的笑,不由得摸摸她的脑袋,顿时伤怀起来。
王阳和晚云看着他的神情,多少有不详的预感。
王阳问:“师父还未说,师妹的事,圣上如何回应?”
文谦徐徐道:“圣上无异议。”
晚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,可又有些不敢相信。
她想起二殿下无利不起早,圣上若答应了这事,必定还有别的要求。
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师父,圣上是否还说了什么?”
文谦闭了闭眼,想起了皇帝的话。
——“逊之就那样疼仲远的女儿?”
——“陛下,我早将晚云当做亲生女儿看待。”
——“那你为她能付出什么?你的命?还是仁济堂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淡淡一笑,抚抚她的头发,“他说会将这婚事交给宗正寺,让他们择日议婚。”
王阳和晚云听罢,双双怔住。
“师父说的是真的?”晚云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看向文谦。
文谦含笑道:“自然是真的,我为何拿此事骗你。”
晚云眉头松开,登时展开笑颜,赶紧问:“师父是怎么说的?圣上怎么就答应了?”
“自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顺带挤了几滴眼泪。”文谦说罢,说着,假意擦拭眼角,把晚云都得噗嗤一笑。
王阳却笑不出来。
他看着文谦,问:“圣上没有提什么条件么?他怎会平白无故地答应师父的要求?”
“什么叫平白无故?”文谦白了他一眼,不满道:“在你眼中,为师的脸面那样不值钱么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晚云赶紧安抚道:“师父别气,师父的脸面最值钱,如今事事都要师父出面,离了师父我等寸步难行。”
文谦听得这番吹捧,神色好转。
晚云于是趁势和他说起向沈英和建宁侯府求援之事:“沈公若是能心平静和地坐下来,师父可愿意与他重归于好?还有建宁侯府,师兄说,这些人都是师父的旧相识,师父能与他们谈一谈么?”
文谦看她一眼,忽而揉了揉肩头道,叹道道:“年纪大了,人一奔波就浑身发疼。”
晚云无语,随即殷勤给他捏肩。
手指掐在穴道上,文谦又是皱眉又是舒爽,哼了两声。
他看向一旁,王阳没有出声,只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狐疑。
“沈公若是进京,你便须得准备准备提亲之事。”文谦不紧不慢道:“虽然楠君与沈公闹翻,一怒之下说什么恩断义绝,可他们终究是父女。人生大事,于情于理都不能瞒着沈公。此事,我负责与他好言商议,你负责将女婿该做的都做了,如此一来,方可二事并进。”
“知道了,”王阳道,“我再歇一日,明日便可起身,必定不会在沈公面前失了礼数。我的事变数不大,师父无需操心我这边,还是操心该操心的事为妥。”
他似有所指,晚云有些不解,问:“什么是该操心的事?还有什么要商议的么?”
文谦道:“别听你是师兄故弄玄虚,我可件件都告诉你了。你即刻取我的名帖,让人送去建宁侯府,说明日永宁候与我要登门拜访。”
晚云讶道:“师父要拉永宁侯去做说客?可曾与他先打了招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