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渊不置可否,他知道,孙焕不过是无聊了。他在河西道暂无官衔,查案的事情不能发话,所以有劲无处使,只好自己找乐子。
裴渊道:“看来卓有成效,否则也不会回来用饭。”
“正是,我要成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。”孙焕一脸神气地说,“五殿下为了赶我走,竟然不惜午膳吃素,还言之切切,说丢了鸾儿,茶饭不思。呸!骗鬼就算了,还想骗我,都是风月场上的老相识了,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。”
孙焕得意起来就满口荤话,裴渊轻咳一声,不由地扫了晚云一眼。
只见她夹了一块肉,正吃得津津有味。对于孙焕的话,她似乎全然无所芥蒂,反而似乎很感兴趣:“听说五殿下是个情种,如此说来,他对薛鸾是真心的?”
“慢些吃,”裴渊顺手给她盛了一碗汤,“把这个也喝了。”
晚云却不搭理,只将汤接了,将两只眼睛望着孙焕。
孙焕笑了笑,道:“说说罢了,他那等人要能转性,也不至于因为一再扩充后院而被人参到不敢上朝。”
说罢,他哼一声,对裴渊道:“不过玩笑归玩笑,我今日倒是帮你套了些话,不知是真是假,你且听听。”
“你说。”裴渊道。
“你昨日不是说要查珠儿在军中的相好么?我想他们既然一路,兴许知道些什么。这一问,还真的有个消息。”孙焕道,“珠儿原先在高昌王庭时确实有个看对眼的,薛鸾念她劳苦功高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随她了。那人是老戎王的护卫。老戎王前阵子死了以后,就拨给了王子,如今也在俘虏之列。”
裴渊沉吟:“若是在王庭就认识的相好,那么必定有许多蛛丝马迹,此事,应当好好深究。”
“我也是此意。”孙焕道:“我方才跟阿月说了,他已经布置好了人手,不久便会有分晓。”
裴渊微笑:“阿月这方面倒是思路广,我还寻思着让他跟着我是否大材小用了,放他去官府办案才好。”
孙焕却摇摇头,道:“我看放不得。你此番回京,事情只会多不会少,阿月大有用武之地。”
这话颇有深意,裴渊没有言语。
孙焕看着他,问:“薛鸾之事,可曾向京中禀报?”
“不急于一时。”裴渊道:“等有些许眉目再禀不迟。父皇得知了,也不过着我速速查清。若谁说漏了嘴,不慎被祖母知晓了,还不知要掀起什么风浪来。”
孙焕微微颔首。
皇帝如今以仁孝治天下,对太后很是敬重,高高供着。太后若是闹起来,必是不好收场。
“可说不好真有人盼着这股风浪呢?”孙焕道,“听闻太子因为出征失利被圣上痛斥,朝中废太子的留言满天飞,连我都听说了。这等情形,你这般若出了事,正好能给太子挽尊,只怕有心人巴不得此事闹大。”
“故而才要谨慎。”裴渊又向晚云碗里添了一勺汤,道,“此事,让知情者的口风都收紧些。五兄那边也多派人看守,不可让他率先走漏风声。”
孙焕笑了笑:“放心吧,有我在,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沙州。”
*
午饭才过,楼月火急火燎地回来了,
“方才去找那护卫,方知那护卫也失踪了。”他端起一杯水,猛灌一口,对裴渊道。
裴渊蹙眉道:“他不是俘虏么,竟无人发觉?”
楼月回:“他在途中得了病,被送到了随行的医帐里。今日他们主事去医帐寻人,才发现早已不见了踪影。”
孙焕道:“如此说来,他很可能就是珠儿的帮手。”
裴渊问:“此人是什么身份?”
楼月道:“此人名唤鄂伦,在同僚中口碑不好,说他唯利是图,是靠着皮囊吃软饭的浑人。不过他长相尚可,又能说会道,很得珠儿的欢心。珠儿亦在升迁之类的事上帮过他不少。”
孙焕对裴渊道:“如此说,他们二人带走薛鸾,兴许是为财?”
裴渊不答,沉吟片刻,对楼月道:“请典狱找画师,描出鄂伦的肖像,发往河西道各州,悬赏捉拿此人。”
楼月应下。
“悬赏多少?”一直沉默旁听的晚云忽而问道。
裴渊转头看她,发现她眼神发亮。
“能有多少,”楼月道,“一般通缉也就五十贯。”
晚云摇头:“沙州来往的都是生意人,消息最灵通的也是生意人,五十贯打动不了他们。若想尽快找出此人,还是加价为好。”
“五百贯。”裴渊断然道,“便这么定了,去吧。”
楼月再度应下。
晚云却忽而来了兴致,说要去看看那画像长什么模样,跟着楼月一道离开。
没多久,她拿了一张画像,去回春堂找到袁承。
“快让你河西的弟兄们去找此人。”她兴冲冲道,“这是官府悬赏,若找着了可得五百贯,来年你和菁菁成亲,可以置一处新宅院,不要白不要。你我自己人,先给你个小道消息,不用谢。”
袁承哭笑不得,拿起画像看,目光却忽而一亮。
“我似乎见过此人。”他说。
晚云正诧异不已,道:“你见过?在何处?”
她这一问,袁承却些犹豫:“这画像也画的太简陋了,嘴还是歪的……”
“别管这个。”晚云赶紧道,“你在何处见过此人?”
“自然就是在沙州城里。”袁承道,“我与此人擦肩而过。因着他是戎人扮相,又长得颇是标致,我便多看了一眼。”
晚云了然,想了想,对袁承道:“此人兴许找过郎中,且看的是妇科。我想着,沙州城也没有比回春堂更好的去处,你能否带着这画像去让主事打听打听,看看有没有郎中见过此人?”
袁承问:“娘子之意,这画像中人所找的郎中,就是给珠儿娘子找的郎中?”
晚云点头:“我正是此想。”
袁承摇摇头,道:“娘子猜错了。给那位叫珠儿的娘子诊病的大夫找着了,主事正亲自去请,稍后就送到了瓜州府去。”
晚云有些错愕:“这么快?”
袁承笑道:“其实昨日就找着了。只是郎君今天早晨才收到九殿下放人的消息,所以今日才把人交出来。”
晚云咋舌,也笑笑,无奈道:“师兄果然老谋深算。”
“该说娘子老谋深算才是。”袁承道:“郎君说,这都是娘子的主意,他还夸娘子清醒来着。”
晚云怔了怔。这想法,她确实也曾有过,不过她是对谢攸宁说的。
“师兄见过谢将军?”她问道。
“昨日夜里见到的。”袁承道,“谢将军是个实诚人。”
晚云全然明白过来,在心里长叹,谢攸宁那傻瓜,被师兄套得牢牢的……
她低头又看到那画像,沉吟道:“不过,郎中找着了又不是人找着了,这五百贯你我还是有机会的。来都来了,还是找那郎中前来问话。”
“是。”袁承恭敬答道。
*
谢攸宁猜的不错,珠儿确实找了个江湖郎中。
回春堂主事的话语非常委婉,说此人的住处清幽僻静,俨然世外高人。
裴渊看了看那朱姓郎中的落魄样,稍加询问,便知道他的住处十分偏僻,与乞丐无异。
这就对了,越见不得人,就越是他们想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