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云眨了眨眼,凑巧看见王阳从院子里出来,招手唤道:“师兄来的正好,我有事问你。”
王阳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他看见是谢攸宁,拱手道:“今日阿言顽皮,打扰谢将军了。”
谢攸宁笑答:“无碍,我正要上城楼巡视,顺带带他上去看看,不费事。”
晚云无暇过问他们是怎么认识,只抓着王阳问:“方才谢将军说,我的及笄礼怎么没有请柬?我想想也是,师兄的冠礼备了请柬不曾?”
“自然有。”王阳理直气壮地说:“不过我的冠礼来的人多,你的及笄礼来的人一只巴掌都能数请,何须请柬?亲自登门邀请便是。”
晚云不服气:“师兄分明是懒得动手。亲自登门邀请是自然,可请柬也是礼数,一一写清地点和时间不好么,否则人家忘了。”
“嗯,还是你贴心。”王阳笑一声,道:“我还有事要忙,你自己写,写完了自己给别人送去。”
晚云:“……”
“又要周全,又想不必自己动手,没有这样的好事。”王阳悠然说罢,用书卷敲敲她的头,“听话,自己写去。”
晚云烦闷地拂开。
谢攸宁笑看二人打闹的样子,不由苦笑。
晚云就是这性情,在任何人面前都这般讨喜,打成一片。
只有自己不明白,深陷进去……
“罢了罢了。”谢攸宁忙道,“我方才不过随口一提。你师兄说的对,若是只有我等几个,大可不必费这些虚礼。都是自己人,叫一声,过门吃饭,没那些讲究。”
王阳微笑:“还是谢将军善解人意。”
晚云的嘴角抽了抽。请柬一事明明是谢攸宁提的,到头来被夸奖的还是他……
“既然是自己人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她来个打蛇上杆,笑嘻嘻,“三郎送我什么当生辰礼?我记得离开凉州时,你向我借马,言之凿凿,说要赔我一匹大宛马。当下既然遇上我重要的日子,何不兑现?”
谢攸宁脸色一僵,不由挠了挠头。
大宛马对于他来说,再贵重也买得起。但这玉门关又不是京城,哪里能够说有就有。
王阳瞥了瞥晚云,又瞥了瞥谢攸宁,心中摇头。姜吾道先前找过他,跟他说起过谢攸宁醉酒时的胡话。他那时还想这事说不定是姜吾道多心了,堂堂左将军,又是什么公侯家的世子,难道还能傻到着了师妹的道?
如今看来,确实是有几分傻气。
师伯方庆一生抠门,家里有多少耗子都知道。过年见到王阳时,他就几番控诉,说晚云离开凉州时偷了他两匹马。王阳那时还纳闷,心想晚云为何一人两马,原来是偷给这位谢将军的。
方庆家的马是用来拉货的,吃苦耐劳,却不灵活,腿脚也慢。但这位谢将军却以大宛马交换。要知道大宛马稀有,一马难求,何其珍贵,换他仁济堂的拉货畜生做甚?
师妹这人,明明借花献佛,还堂而皇之地讹人。
如今还理直气壮地要人家兑现,称之女中悍匪也不为过,连王阳看了都不由感到自愧不如。
再看谢攸宁,他竟然面露愧色,温声劝道:“你别气。这事我没忘。只是那大宛马可遇而不可求,就算拿着钱去马市也找不到,等回了京师,我托司马监的熟人找去才好。”
王阳再度暗自叹息,情场中人果然昏聩。
不等晚云说什么,王阳先替她回答了:“谢将军过虑了,事出紧急被借走的马,师伯不会怪罪,将军日后还他一匹就是。至于师妹……”王阳意味深长地看向晚云,“你若送她大宛马,日后叫师伯知道了,还得要过去,送了也是白送。将军若有心,送她点别的就是。”
晚云无语至极,瞪了一眼王阳。
王阳坦然一笑,毫无惧色。
只有谢攸宁在认真思考王阳的话。他沉吟道:“鸿初此言有理,我便送你别的,你想要什么?”
鸿初?晚云抽了抽嘴角。
鸿初是师兄王阳冠礼后取的字,她也是前些天才知道。不想谢攸宁才回来三日,已经随口叫上了,这自来熟的本事堪称一绝。
她闲闲地四周打量,这荒郊野外的,能让人家送什么?
望了望头顶湛蓝无云的天空,晚云想了想,忽而双眸一亮:“我刚到玉门关的时候,三郎曾说要带我到疏勒河钓鱼,那时被阿兄训斥,说关外未平,不得出关,现在可以去了吧?”
谢攸宁一下被勾起了玩性,笑道:“自然可去。当下河道的封冻堪堪开解,时机正好!”说罢,他看向王阳,“鸿初也一道去吧?带上慕家兄弟,他们定然也高兴。”
王阳却辞谢:“我就不去了。医帐中还有许多事情要筹措,我若走了,师叔会不高兴的。两个徒儿也是,不能叫他们以为是来玩的,否则收不回心,学业也不能精进。”
如此便说定了。
晚云高兴地回去,谢攸宁则返回官署,与王阳同路。
王阳看着晚云那走路带蹦的模样,唇边泛起无奈的笑,叹一口气,转身而去。
谢攸宁看了看他,笑道:“云儿是真拿鸿初当兄长对待,她在殿下面前也不曾这般听话。”
王阳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。
“兄妹是如何,谢将军知道?”他说。
“自是知道。”谢攸宁道,“我也有个妹妹,今年十四,与我相差五岁。不过我常年征战在外,每每与她见面,总有些生分。不似鸿初和云儿,有什么说什么,像兄妹,也像朋友。”
故而你之所以喜欢她,焉知不是想找个妹妹?王阳心想。
不过类似这样的话,王阳也不是第一回听,早已经习惯了。
他摇头:“兴许因为我和师妹并非亲生,她从小对我没有敬畏之心。将军只见着好的一面,没看见坏的一面,若将军的妹妹也像师妹一般目无尊长、不服管教,将军兴许也不会说这话了。”
谢攸宁有几分诧异:“是么?可从前她只拿九兄当兄长时,在他面前也是乖巧得很,宁愿自己委屈也从来不敢造次,还以为她对兄长向来如此。”
王阳听着,心中不由一酸。
乖巧……好个常晚云,恁的会装。
她当年去仁济堂时,是被裴渊硬塞着去的。当时,她不情不愿,师父文谦让她叫王阳师兄也不愿意,说自己只有一个兄长。
如今看来,一语成谶。她虽然嘴里叫王阳师兄,可心里头的兄长却果然只有裴渊一个。
“将军多心了。”王阳皮笑肉不笑,“我一个师兄罢了,如何当得起兄长二字。”
谢攸宁看着王阳的神色,也明白过来,笑了笑:“便是如此,鸿初能为云儿来到此地,也足见师门情义之深。”
王阳看向谢攸宁,笑了笑,道:“这是自然,无论如何,晚云也是我的师妹。她只要叫一日师兄,我就要照顾她一日。”说罢,他话锋却一转,“但将军不同。”
谢攸宁怔了怔:“怎么说到我了?”
王阳的目光意味深长:“我奉劝将军一句,莫在师妹身上浪费工夫。她从小对九殿下就有执念,如今走到这一步,她心里头怕是更放不下别人。”
谢攸宁怔了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