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太监在门口窃窃私语，说之前的周世宗的妃子侍寝时，都有许多内侍在里面守着，偏咱们官家不要，里面一个人没有，这万一出了什么事，他们这些人几个脑袋也不够扛的。一个又说王公公故意走了，怕不是想让咱们两担着吧。另一个想了想道“不管他走不走，他都是大内总管，今日他又当值，出了事少不了他那一份。“

两个小太监互相提醒着别睡着，里面越是安静，他两越是忐忑不安。

王继恩出了寝殿，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不知不觉竟来到东边六尚宫浣衣坊附近，他在浣衣坊门前站了站，这时隐约又听见女子的哭声，他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人，正打算回去，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，他寻声看去，是张兰儿站在自己面前，她手上还抱着一盆湿湿的衣服。

张兰儿笑道“王公公，真的是你？”

王继恩四下瞧了瞧，把她拽进墙角阴影处，小声问道“是你刚才在哭吗？”

张兰儿笑着摇了摇头，可摇着摇着便低下头，又掉下泪来。她忙转过身去，以袖拭泪。

王继恩想要拍拍她的肩膀，手却停留在空中。张兰儿擦干眼泪转过身来，他忙又把手收回。

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。“王继恩问道“是有人欺负你了吗？”

张兰儿道“没有，只是我想出来走走，我等一下就回去了。王公公，你为何深夜至此？“

王继恩支吾道“哦，我，走走，就是随便走走。巡查一下。“

张兰儿道“哦“

王继恩又道“那你快进去吧，皇城侍卫会巡夜至此，你一个宫女多有不便。“

“我知道，他们来之前我便进去了。“

”现在就进“王继恩道。

”行，那你先走，我看着你走。“张兰儿笑道。

王继恩道“怎么了？是有什么事吗？“

张兰儿摇了摇头。王继恩不信，便要去拍浣衣坊的门，张兰儿忙拉着他手不让他拍，王继恩的手被她攥着，脸一红，两人又松开手，张兰儿道“别拍了，她们在里面等着泼我水呢。“

“为何？“

“没有什么为什么，这些人都是找软柿子捏，大概是，觉得这样痛快吧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张兰儿叹了一口气，道“我自一来这里，她们便说，我曾是高高在上的主子，如今和她们一样了，就不能再处处摆主子派头，她们说，她们平时就是这样玩闹的，让我学着合群。”

“岂有此理，你们这里谁管事，没有王法了吗？”

“管事的也听张尚服的，张尚服曾因我洗坏莲花纱的事，被胡宫正罚过几板子，扣了三个月的俸禄，她便记恨我，怂恿那些人变着法欺负我，管事的倒是个好人，就是时间长了，也懒得管了。“

王继恩道“胡宫正为什么要和张尚服过不去呢？”

”也不是她们过不去，只因我当时说了，咱们浣衣坊从来都是乱洗，并不按主子的吩咐分开洗，不知道被谁告给了贤妃，贤妃让胡宫正来罚张尚服的。“张兰儿道”这都怪我自己，若当时忍了，也就没这些事了。“

王继恩道“也不能总忍着，忍到什么时候。这样吧，我明日去把那三月俸禄还她，再亲自带你去给她赔个不是，这事也就能了了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“

”千万别“张兰儿道”不瞒你说，我原找过韦美人，她来打了那几个欺负我的宫女几巴掌，原以为能让她们收敛些，却没想到变本加厉，也不打我也不骂我，只是天天折腾我，今天把我被子弄湿，明天在我饭里放虫子，后日又把我洗的衣服弄脏，这不，这几日又喜欢趁我进门的时候泼我一头水，我也总不能天天让人家来给我撑腰。罢了，这里头的人就是这种德行，我算领教了。“

“还是没狠治她们，明日我叫胡宫正随便罚一个，打到她半月下不来床，你看她们还敢不敢欺负你。“

”那她们会怎么想咱们两，你为什么要替我出这头。“

”我是大内总管，她们都归我管，我怎么就不能治这些恶人了。“

“流言猛于虎，你别忘了，我曾是嫔妃，你若因这些小事为我出头，还不知被那些小人编排出什么来，到时官家会怎么想你。那阎公公和夏公公难道就不想做大内总管，他们巴不得你惹是非呢，你为我给自己招来小人，实不值得的。“

王继恩听了这话，便越发觉得张兰儿心地善，懂得为别人想，他叹息道“当初你若不走这一步…。”

“我不后悔”张兰儿道“反正再苦也有盼头，况且，这种小打小闹的折腾，也实伤不到我什么。刚我不过想家，才哭了几鼻子。你别以为我多惨似得。”

“你这个人真是，死鸭子嘴硬。”王继恩道。

张兰儿笑道”好了，你别在这里了，侍卫们该来了，你快走吧。“

王继恩看了看她，只觉心中有无限怜惜，可他想到自己不过是个太监，便把所有不该有的想法都掐灭了。说了声“保重“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张兰儿在他走后，又红了眼圈，但到底忍住了。等他走远后，她才推门进去，果然从门上掉下一盆水，她浑身都被浇透了。

王继恩从福宁殿出来没多久，阎公公就来换班了，他见寝殿门口只站了两个小太监，便问王总管呢，小太监说他出去走走了。

阎公公道“这当着值呢怎么还出去走走？官家若要派差遣呢？”小太监低头不答话，他又听里面似有女人声音，便小声问“今日是谁侍寝？”

小太监告诉他是花蕊夫人，阎公公惊讶地瞪大眼睛道“花蕊夫人？！”

小太监点了点头。阎公公又问“那，那贤妃知道吗？这侍寝名册上还没有她呢。”小太监道“官家临时传召的“

阎公公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小声道”到底没扛住，英雄难过美人关哦。“

王继恩回来后，见阎公公已经站在寝殿门外，便问“花蕊夫人走了没？“

阎公公摇了摇头，又问他去哪儿了，王继恩只说里面动静大，听了让人脸红，便在福宁殿附近转转。阎公公拿拂尘往他裆下扫了一下，打趣他道”呦，你一个阉人你脸红什么？

“王继恩勉强地笑了下，道”那我先回了，阎公公辛苦。“

“王总管慢走“阎公公躬身施礼目送他。

阎公公也觉得里面安静的有些奇怪，蜡烛又亮着，便叫小太监去吹蜡烛，小太监说官家说了两次，不叫任何人进去。阎公公只觉得纳闷，他也怕火烛出事，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道“官家，鼓已敲了三更，时候差不多了，可以送花蕊夫人回去了。“

说完听听里面，似乎没什么动静，忽然，哐啷一声，不知什么东西砸向寝殿的门，让贴耳倾听的阎公公吓了一大跳，直接跪在地上。

快四更的时候，寝殿里的蜡烛终于熄灭了，赵匡胤实在困乏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
徐莞一觉醒来，见赵匡胤这样，也顾不得许多，忙过去帮他解开。

赵匡胤强撑着眼皮，道“你醒了？”

徐莞道“官家去床上睡吧。”

赵匡胤拉着徐莞的手，回到床上，一头倒下。徐莞给他盖上被子，刚想穿好衣服，赵匡胤又过来搂着她，把她也塞进被子里，道“你放心，朕不碰你，朕困的不行了，马上就能睡着。”

话音刚落，便打起了轻微的鼾声。

徐莞正不知所措，阎公公小心翼翼敲门，道“官家，该早朝了，小的备轿送花蕊夫人回吧。“

里面传来赵匡胤睡意朦胧的声音“朕今日不早朝了，让臣工们再休假一日吧。“

阎公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立国五年来，官家还是第一次无故不早朝，他又对里面说道“可，怎么和外头说呢？“

赵匡胤烦躁地说道“哎呀，就说朕病了，偶感风寒，随你怎么说。别来敲门了！“

“这，这还是官家吗？这可如何是好啊。“阎公公小声嘀咕着。

徐莞推了推赵匡胤，赵匡胤仍沉沉睡着，半点反应也没有。徐莞轻手轻脚想要起床，但赵匡胤翻了身，压着她，她怎么也动弹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