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想了一下，回过头来，道“你今日说了那许多大不敬的话，够赐死一百回了。若消息漏给那些大臣，还不知他们又要怎么反对你呢。你若侍了寝好歹也叫他们知道，你已经是朕的女人，如何还能随便放出宫去呢。”

徐莞把赵匡胤披在她身上的长衫脱下来扔在床上，躲进被子里生闷气。

赵匡胤放下书，走过来，把长衫穿上，看了看徐莞，坐在床边。徐莞把被子裹紧了。

赵匡胤一笑，仰头倒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道“上次我说了，还没见到你的时候，我便已经喜欢上你了。我还说了有三件事你让我印象深刻，你记得吗？”

徐莞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道“不记得。”

赵匡胤自顾说道“这头一件就是，你在江陵行馆的后花园里说的话，你说即便失败也应该平常心面对才是，哪怕明天就死，今天也要笑对。这才是做过人君的人应该有的气度！“

徐莞想起来自己确实曾在江陵驿站的花园里对孟昶说过这话，可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，赵匡胤如何得知？她转头看看赵匡胤，顿觉后背发凉。

赵匡胤又道“其实忍辱偷生有时真的比死更难，死很容易，耻辱的活着，面对失败，承认失败却不易。你一个弱女子能这么说，令朕刮目相看。”

徐莞自嘲道“妾不过是怕死而已。”

赵匡胤道“可你也为他死过一回了不是吗？孟昶对你并非情比金坚，倒是你，还对他痴心一片。”

徐莞默不作声，赵匡胤下得床来，把窗户打开了一点，深呼吸了一下，似乎要借冷冷的夜风平静自己。

他又依着窗户，对徐莞笑道“还有一事，就是你和那三个孟昶的妃子打起来，你可知，朕得知这事，差点笑出声来。朕实在想不出，你一个满腹诗才的世家姑娘，与人拳脚交加是什么样子。不过，想来应该很有意思，很可爱。你对人有情有义，这点和朕很像。“

徐莞想着，自己当时那样狼狈，甚至可以说凄惨，他居然觉得又意思，着实可恶。她冷笑一声，道“官家，你能把窗户关上吗？我冷”

赵匡胤赶忙把窗户关上了。

赵匡胤一面踱步，一面说道“第三件，就是你在葭萌关下船，别人都在赶路，唯有你，看着那写着葭萌关三个字的石碑，你说三国时，张飞在那里夜战马超，而今你们却拱手丢了蜀国。你这个女子啊，知古今，不浅薄，不是那种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事的人。“

徐莞仍一动不动，也不回应。

赵匡胤站定，说道“朕很了解你，知道你的好，也知道你的不足之处。可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朕。“

“妾有什么不足之处？“徐莞躲在被子里回道。

“你啊“赵匡胤道”你大体上来说，还是一个小女人。很多事还不懂从大处去看。“

“哦，什么事？“

“你总说我大宋欺负你们西蜀，你怎看不见这就是无可逆转的大势，顺此势者昌，逆此势者亡。“

“官家以为妾不懂吗？天下事，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。连年战乱，百姓遭殃。“

赵匡胤绕到床的另一边，蹲下来，看着她，说道“朕就是要结束这样的局面，你为何一再骂朕是混蛋，是暴君？朕哪一点像暴君了？“赵匡胤又凝聚了一道锐利眼光道”不过你刚才说了孟昶对你那样，朕倒真想做个暴君，把他开棺鞭尸几百下，以泄心头之恨！你若早点遇到朕，朕绝不会让你受那种欺凌。“赵匡胤咬牙切齿道”谁若敢动你分毫，朕一定让他死无全尸！“

徐莞把被子蒙过头顶，她瞬间想到了赵光义。

她很想问若欺负我的那人是赵光义呢？但她不敢这么问，不知道是怕得到肯定的回答，还是得不到任何回答。

赵匡胤隔着被子抚摸着徐莞的脸，片刻后，他回到书桌前拿回那把小刀，从被子里递给徐莞，道“这刀你拿在手上吧，朕若忍不住想亲近你，你就朝朕直刺过来便是了。“

徐莞把小刀拿在手上，仍躲在被子里。赵匡胤笑了笑，转身回到书桌前，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。

过了好一阵子，徐莞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，见赵匡胤仍在看书，但她也发现，他竟半天也没翻一页。

不一会儿他又说道“哦，对了，朕点的这蜡烛，你觉得呛吗？”

徐莞没有回话。

赵匡胤道“不过你这奢侈的习性也得改改了，以后做了我大宋的圣人，可就不许拿夜明珠照亮了。”

徐莞不想理他，拥着被子睁着眼睛，手上仍攥着那把小刀。

王继恩和两个小太监在门外守着，寝殿里面非常安静，两个小太监悄悄问王继恩，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，平日别人侍寝不这样啊。蜡烛还亮着，若睡着了，总得有人进去吹蜡烛。

王继恩侧耳听了一会儿，也拿不准该不该进去，只好说再等等。

等了一个多时辰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，王继恩便给一个小太监使眼色，那小太监便轻手轻脚要推门进去，里面突然传来赵匡胤的声音“出去，今夜谁也不准进来！”

小太监吓的赶紧缩回手站好。

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徐莞，她显然困乏的很了，眼皮直打架，却还强撑着。赵匡胤便起身来到床边，徐莞见他过来，又赶紧把小刀攥紧，瞪着他。

赵匡胤一手压住她拿刀的手，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，徐莞躲避着，道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不做什么，朕看你困了，给你醒醒神儿“说着便去挠她痒痒，徐莞忍不住笑出声来，一面又叫他离自己远一点。

赵匡胤道“这才对嘛，既是侍寝就该有些动静。”

徐莞脸一红，瞪了赵匡胤一眼，赵匡胤继续挠她，她求饶道“官家，别这样，放开我。“

外头小太监和王继恩原本都在犯困，听了这样的动静，一下全醒了。

赵匡胤和徐莞两人离的近了，徐莞看着赵匡胤，忽然觉得有些想吻他，她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，忙转过头去。赵匡胤也从徐莞的眼神里看出一二，便在她耳边说道“其实你也不讨厌朕，对吗？”

徐莞仍不回应。

赵匡胤闻着徐莞头发的幽香，又有些心猿意马，他的手又伸进被子里。徐莞瞬间紧张起来，她明明攥着小刀，却一动也没有动。赵匡胤见她没有反抗，便有些大胆起来，指尖轻轻在她肌肤上游走。

渐渐地，徐莞闭上了眼睛。她觉得赵匡胤的手微微颤抖，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发抖。然而，赵光义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，那一晚不堪的情形又猛然间全部涌入脑海，她不无心惊的想到，自己既委身于光义，若今晚又从了赵匡胤…。自己在他兄弟两之间成了什么女人。

想到这里，她猛然睁开眼睛，抽出小刀指着赵匡胤道“别碰我！“

赵匡胤马上停了下来，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，他有些气恼自己，恨不得把手给剁了，他起身拿起徐莞的衣服，把自己一直胳膊绑在椅子上，绑好之后，深呼吸了一下，单手拿书又看了起来。

徐莞道“让我回延福宫吧。“

“闭嘴“

“官家难道要在这椅子上坐一晚吗？明日还要上朝呢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王继恩听里面又没了动静，实在怕火烛不安全，想要派人进去吹蜡烛，赵匡胤听到动静，又吼道“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准进来吗？！“

王继恩只好作罢。他来回踱了几步，便吩咐道“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，我出去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