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旁边的姑娘又对伯母说道“伯母，刚才是不是有尚仪局女官叫咱们待会儿面圣去？”

伯母皱眉道“闭嘴，看歌舞便看歌舞，废话那么多，当是在外面瓦子里吗？”

“瓦子里什么样？”那姑娘道。

再旁边的一个女眷也笑道“慕容夫人，你府上这位千金看着真伶俐俊俏，年方几何了？“

“伶俐什么，淘气的很。”那慕容夫人笑道“刚过了十四岁。“

“这位太太，您如何得知我们是慕容府的？”那姑娘问道。

“哎呦，我和你伯母认识的时候，还没有你呢，后周朝的时候，我们孩子的爹爹就在你伯父慕容延昭的麾下了。”那女人又叹息道“唉，我们家官人总说，慕容将军若还在，这掌典禁军的哪轮得上韩将军啊。”

“即便他还在，也老啦，不能再替官家分忧了。这些朝廷的事，咱们就别说了，好好看歌舞吧。”那慕容夫人笑道。

永宁公主听了也不言语，只靠在椅子上，看着前方台子上的歌舞，手上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，打着拍子。

不多时，便有宫女来到慕容夫人那一桌，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，那慕容夫人便和那年轻的姑娘离席去了。

宋玉瞧着她们走远了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亲，永宁公主像是没看见她们离开似的，眼珠不错地盯着台子上。

此时又换了口技表演，一人登台模仿了许多种禽鸟的鸣叫之声。

那和氏对身边的徐莞笑道“这个不错，倒比那千篇一律的歌舞有意思些。”

徐莞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那和氏又对徐莞说道“在西蜀宫廷里，都有些什么消遣呢？”

徐莞道“也不过是歌舞罢了，倒很少看到这些，这也是乐坊里的人吗？”

和氏道“倒不是，是从民间请的。咱们宫里但凡贺寿，或盛大的宴饮，必要请这些民间的艺人来，像这口技，杂耍，演话本，说笑话的，什么都有。不过那笑话并不好笑罢了，毕竟在宫里，不敢深谑。”

徐莞道“在这深宫内廷，竟还能看到外面的玩意儿，倒是有趣得很。”

和氏道“咱们汴梁还有许多有意思的吃的玩的，以后若有机会，我可以给夫人做向导，全都领略一遍。“

李夫人笑道“和姐姐糊涂了吧，她哪有机会随便出宫，就是出去，怕也是官家亲自做向导，哪里轮得上咱们。“

和氏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头，道“可不是我糊涂了。”

徐莞听了这话，正尴尬间，和氏又道“对了，夫人是从小就在成都长大吗？听说那成都府也是一个极富庶繁华的所在。”

“妾倒不是在成都府长大的，妾的家乡是在青城山，不过，离成都府倒也不远。”徐莞道。

和氏又想问，那你少时有没有离开过家乡，可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，便改口道“那你少时有没有…。去过…。成都府呢？”

徐莞道“因在成都府也有宅子，也有些亲友，故而每年都会随爹爹阿娘去那里小住。”

那李夫人笑道“原来夫人是即得了那山里的天地灵气，又兼有那人间富贵乡的风流雅韵，也难怪人见人爱。”

徐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便沉下脸来，和氏见了她二人这情形越发觉得这花蕊夫人和赵光义必有些渊源。

话说那孟玄喆的内眷张春华，自打进了寿康宫见到花蕊夫人在第一排，便想过去打招呼，一直没有找到机会，这会儿，她便起身要往花蕊夫人那边去，宫女见了忙拦下，道“赐宴之时不得随意走动。“张春华便笑道”我是西蜀孟氏的儿媳，看见花蕊夫人在前面，想去拜见一下。“

“不可，请归坐。“宫女面无表情的说道。

看着宫女不容商量的表情，张春华只好坐回自己的位子上，她想了想又招手叫来宫女，道“那什么时候可以拜见花蕊夫人呢？“

“没有官家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私自拜见花蕊夫人。“宫女道。

“这是为何？“

宫女没有回答张春华，退至一旁不再理她。旁边一个年老的内眷，欲言又止了几番，终于忍不住劝她道“别去啦，她今后不再是你们孟府的人了，为了她好，也为了你们好，你们少走动为妙。“

张春华对她点了点头，道“敢问这位太太，您府上是？“

“哦，我家老爷曾是后周的宰相，本朝立国之初也任过两年宰相。“

张春华想着，这宋朝的老宰相一共有三位，范质，王溥，魏仁浦，于是便问道“那您府上是姓王，姓范，还是姓魏？“

“你倒对本朝的事有些知晓，老身是王溥的内眷“那王溥的内眷慈眉善目道。

“原来您就是老宰相王溥的夫人，久仰“张春华起身给王溥的夫人施礼。

王溥的夫人也对张春华欠了欠身，张春华又想问什么，那王溥的夫人摆了摆手，道“坐下看戏吧。“

张春华坐下后，闭上眼睛，在脑海里搜寻关于王溥的资料：王溥状元出身，后周朝的大学问家及第二宰相。后周时与时任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私交甚好，还赠送过赵匡胤一所宅子。陈桥兵变后，他作为后周朝的宰相，第一个向赵匡胤称臣。

这些都是张春华从四处搜集来的，也是她无数个挑灯之夜背下来，深深印刻在脑子里的。她接着默想“魏仁浦，后周朝第三宰相，小儿子与赵匡胤的女儿昭庆公主，在后周朝时便定了娃娃亲，此事由杜太后亲自做主。范质，后周第一宰相，也是五代名相，曾亲自为赵普谋滁州推官一职。“

张春华默念完毕，心中暗想，怪不得赵匡胤能顺利改朝换代，后周的三个宰臣全部被赵匡胤笼络到自己身边。

更不要说，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们。

张春华环顾四周，感觉在座的全是曾鼎力相助过赵匡胤的，而她们孟氏想要推翻这样一个极其善于经营人脉又战功赫赫的人，真是任重道远。

她的目光又越过人群，落在花蕊夫人身上，她此刻越发感觉到，花蕊夫人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，没有她，她们孟氏几乎不可能完成复国大业。

舞台上正在表演走钢索，那走绳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，她为了演出效果，故意装作失手，差点从绳索上掉下来，人群一阵惊呼，而她又好好的吊挂在绳索上，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铜镜，对着那铜镜搔首弄姿，左瞧又瞧，台下顿时响起掌声。

张春华想，自己何尝不是在走一条又悬又险的道路。鼓掌完毕，她定了定心神，又招手叫来宫女，道“我想觐见官家，请代为通报“

宫女道“不可…。“

张春华截断宫女的话，道“是关于花蕊夫人的事，我想官家一定会感兴趣的。“

宫女在她脸上瞧了瞧，便点了点头退下去了。张春华见她与另一名年纪大一些的女官说了些什么，那女官朝她这边看了看，便离开了。

此时，慕容夫人和侄女，在众人或羡慕或探寻的目光中回来了，刚坐定，那旁边的女眷便问道“官家可说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