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三的马车先是将杜审肇送回开封府客栈,又送光义回府,路人也有认得陆三的,见他不坐在马车里,却跟赶车的坐在一起,纷纷侧目,更有一个调侃道“三少这是嫌马车里不凉快吗?“
那陆三笑道”对,爷凉快凉快,怎的?“
到了开封府南衙,他恭敬地把光义送到府门口,又躬身看着光义进去,退后几步喜滋滋看着府门口两个大石狮子,搓着手道“我陆三的鸿运就要来了!”
光义回得府中,直奔见心堂寻陈从信,见从信不在,便问家下人,回说去宋姑娘那香铺了,光义气的摔了茶盏,又命人快去寻他回来,正说着,从信回来了,拎着两包香药,一脸美色。
见到光义便恭敬奉上香药,道“相公你看,这是那宋姑娘香铺的香,她说是花蕊夫人的方子,我闻着好,便给大娘子和李夫人都带些回来。”
家下人直给从信使眼色,从信看光义脸色不好,便垂手立着。
光义拽着从信的衣襟将他推至内室,训斥道“我怎么跟你说的,叫你离那宋紫樱远一点!”
从信语塞,光义又小声道“你知道官家此时最忌惮什么?他最忌惮便是我和花蕊夫人关系太近!”
从信磕磕巴巴地说道“可,可那宋姑娘,早已不和孟氏相干,也不是花蕊夫人的侍女了啊。”
光义道“那是你这么想,别人未必信。花蕊夫人必须立后,你若管不住自己,便会坏了我的大事!”
“为何她必须立后?从信愚钝,一时转不过来,相公可否明言?”
赵光义道“因为我有把握,花蕊夫人以后,必是我的女人。她当圣人,可比任何人都合适!“
从信惊地目瞪口呆,道“这话,相公可不敢乱说。“
“总之,宋紫樱那你不能再去。“
“是,属下,属下,明白了。“
光义又道“柴禹锡怎么还不回来。“
“这才刚过了中秋,想来符将军怎么也会留他欢聚几日。“
光义来回踱了几步,从信又道“对了,程德玄想回来了,相公看可否…。“
“现在还不行,我得彻底断了那药瘾,就因服了这药,害得我做了平生最不该的一件事…。若我不彻底戒掉,别说谋什么大事,怕是做个人都难。“光义说着,随手拿起读了一半的书,歪在椅子上继续看起来。
陈从信不知光义说的最不该的事是什么,想问又不敢,光义朝他摆了摆手,他便轻轻放下那两包香药,离开了。
光义看了看那香药,拿起来深嗅了一下,瞬间想起在玉津园给孟氏族人接风时,徐莞身上便是这种香味。
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,又叫丫鬟进来,让把两包香药全部送到李夫人处,说今晚要歇在她房里。
这日晚膳过后,赵匡胤难得有些闲暇,想与王继恩切磋一下武艺,便派夏公公去叫,夏公公说王继恩去玉津园还没回宫,赵匡胤只得拎了剑来至福宁殿的后花园,独自练剑,不一会儿王继恩回来了,赵匡胤一面继续练着,一面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,王继恩道“回来路上,看见新开了一家浴堂子,便进去洗了个澡,睡了一觉,竟睡过了。官家恕罪。”
“你倒会享受,玉津园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?”赵匡胤问。
“回禀官家,都已安排妥当,那边有开封府,鸿胪寺,和咱们大内尚仪局三处的人,小的见一切井井有条,便放心回来了。官家明日驾幸,小的也亲自选了下榻的宫殿。“王继恩道。
“哦,明日朕还是不去了。“赵匡胤收了剑,道”一群妇道人家,朕就别去凑热闹了。“
王继恩笑道“也罢。“他想了一下,道”对了,刚才有人报给我一件事,小的觉得这件事,不算大,也不算小,故而,想请官家示下。“
“说“
王继恩看了看夏公公,赵匡胤便叫他退下,王继恩道“昨儿夜里,吴修仪身边的贴身宫女画眉,跳井死了。“
“跳井?为何?“
“不过是吴修仪打了她两巴掌,她一时想不开…。“
“怎么打了两巴掌就要跳井,想必另有实情?你休要隐瞒,照实说来。“
”小的刚去了趟宝慈殿,也当面问了吴修仪,也问了宫正司,又问了宝慈殿的其他宫人,说的都是一样的,吴修仪就只是打了她几巴掌,并没有别的。“
“这宫里近来怎么回事,接二连三的出人命。“赵匡胤把剑仍在石桌上,坐下皱着眉头。
王继恩看了看赵匡胤脸色,又抿了抿嘴唇,欲言又止,赵匡胤道“还有什么,说!“
”是,回禀官家。据说,这画眉昨晚是想要去后苑找您,想叫您去看看吴修仪,结果半路上遇到开封府尹,开封府尹便跟她说,您在陪花蕊夫人,叫别去打扰,可她偏要去,开封府尹便训斥了她。小的想着,那画眉和吴修仪主仆之间一向亲厚,便被自己主子打几巴掌,也断不会想不开跳了井,或会不会开封府尹训斥的太过,她才走了这绝路呢?“
“光义能怎么说她,光义劝她别去,她还偏要去,这原本就是冲撞了主子,训她两句难道不该?
这件事你看着处置吧。“
“是,我已叫人修书去她老家洛阳,叫家里人过来领她了。”
“多给些银子吧。”赵匡胤叹道。
“贤妃娘娘说,她在太妃寿诞跳了井,犯了大不敬之罪,不叫给银子,说不合规矩。哦,那吴修仪自己给了一百二十两,但贤妃又叫减去一半,说若日后谁想换钱便也学她跳井…。还说那些家贫的什么都做得出来…。故而,吴修仪只给了六十两,已交到小的这里了。“
“这贤妃真真刻薄!不过若都为一点小事跳井,这宫里也确实不知乱成什么样。该有的规矩还是得又,哎,罢了,既给了些也就行吧。“
“是“
赵匡胤起身往寝殿走去,王继恩想了想,又道“官家请留步,小的还有些话…。“王继恩看了看赵匡胤,跪下叩头道”按说小的不该拿这些小事烦扰官家,只不过,此事究竟与开封府尹和花蕊夫人有关,小的有些疑惑,不吐不快。“
“什么疑惑?“
“花蕊夫人目下正得您的宠,宫里众人与她交好也是人之常情,可若开封府尹也存了巴结花蕊夫人之心…。”
“光义想投我所好,也是人之常情,你疑虑太过了。”赵匡胤说完便大步离开了。
王继恩又叩头道“是”。
赵匡胤到了寝殿看见奚美人坐在卧房外间的椅子上,奚美人款款施礼问安,赵匡胤脚步并未停留,奚美人看向夏公公,夏公公忙小跑着跟上赵匡胤,道“官家,今日奚美人侍寝。“
赵匡胤一面站着让小太监更衣,一面抱怨道“侍寝,侍寝,也没见谁肚子有动静。“
夏公公只低头站着,过了一会儿,赵匡胤道“叫进来吧。”
夏公公赶紧出去把奚美人叫了进来,夏公公又带走了伺候的小太监们,关上了房门。赵匡胤见那奚美人呆立在地上,问道“你似乎不是第一次侍寝?”
”回官家,这是第二次。“
“那来吧”赵匡胤大大咧咧地趟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。奚美人有些不知所措,害羞地咬着下唇,赵匡胤见状,便坐起来道“你会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歌舞抚琴什么的,你会哪一样?”赵匡胤道。
“臣妾,臣妾不会。”
“什么都不会吗?”
奚美人摇了摇头。
“那算了,我说你要是会一样,咱们还可以熟悉熟悉,省的怪朕不解风情。”
奚美人此刻后悔没有一技傍身,正尴尬间,忽见赵匡胤床头摆了一本《花间集》,便道“官家,不如,臣妾给您读几首词?”
“也好,读吧。”赵匡胤把《花间集》递给奚美人,又拍了拍床头,让她坐在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