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美无奈，只得跳上马车。

到了皇宫东门东华门外，光义差人去问守门的侍卫，可见到国舅爷的轿子出来，那守门的刚要回话，就见杜审肇坐在轿子里，探出头来，朝皇宫四处张望，一队侍卫从他身边走过去，他便对人家说道“我是国舅爷。”那侍卫并没有停下，也没人搭理他，他悻悻然放下轿帘。

光美在马车里见了，对光义无奈笑道“咱们真要和他喝酒吗？”

光义也不理会，亲自跳下马车，踱步至宫门处候着。

光义叫住杜审肇，对他道“舅舅请留步，刚才在宫门外，因有公务要办，怠慢了舅舅，舅舅莫怪。这不，我和光美二人，亲自给你接风洗尘。你请随我来吧。”

杜审肇喜道“这还像话，好，你前头带路。”

光义回到马车里，又对车夫道“去汴河。”

光美道“我可听说，汴河那新添的几座酒楼，都养着京城一流的舞姬，近来这汴梁城的豪门公子都爱往那扎堆，三哥穿着一身官服，去那人声鼎沸之地，怕不好吧。”

光义道“人多热闹，也叫舅舅开开眼界。”

光美道“官家知道了，又要说咱们纨绔子弟什么的了。”

光义道“有我在你前面挡着，你怕什么。”

光美笑着摇了摇头，不再说什么。

及至汴河岸边一处堂皇的酒家，赵光义下了马车便挽着舅舅的手，慢悠悠往大堂里走，正值午饭时候，酒楼里人声鼎沸，衣香鬓影。

杜审肇看去，每桌都有姿色绝佳的女子作陪，又有汴河上吹来的香风，早已酥软了。

那酒家见了身穿紫服头戴官帽的赵光义，便知来头不小，忙要将他三人引至二楼包厢，说那里清净，光义却道“哎，二楼也太热了，就在这下面找个临水的座位便是。”

小二略迟疑了一下，便笑道“客官好品味，在这能近观河上歌舞，只不过，客官这身份，怕不便叫乐姬作陪，若被好事的告到皇城吏那，咱们酒家可是要挨罚的。”

“用不着乐姬。”光义道。

那小二便乐颠颠将三人引至临水的窗户下一处四方桌坐了，刚坐下便有个女子扭着腰，抱着琵琶要往这桌来，小二忙喝斥道“走开，没见人穿着官服吗？”那乐姬悻悻然离开了。

窗户外面两三米远的地方，便是画舫，那画舫船头，一群穿着清凉的舞姬正在跳舞，杜审肇先是背对窗户，光义见他频频回头看，便叫他与自己换个位置，杜审肇脸一红忙说不用了，光义却将他拉起来，拖到自己座位上坐了。

隔壁几桌人，见光义穿着官服，纷纷侧目，原本热闹的氛围，瞬间安静了一会儿，然而也只安静片刻，紧接着人们又喝酒调笑起来。

光美扬了扬眉毛，咂了咂嘴，道“三哥读书之人，怎么来了这种地方，倒自在的很。”

“怎么你不自在？”光义道。

光美道“有点儿，这酒楼里的脂粉气也太浓了。”

光义一笑刚要说什么，便有一个华服的胖子，一边拿帕子擦汗，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笑道“小的是这酒家的掌柜的，不知贵客驾临，未曾远迎，多有怠慢。二楼有一个最大的包厢，客官不如随我去那里吧。”

“用不着，就在这。把你们酒楼的拿手好菜都上来，羊羔酒来一坛。”光义道。

那掌柜的，见光义气度不凡，又穿着紫袍，料想至少也是个尚书，侍郎一类的官，哪敢怠慢，忙小跑着下去安排了。

二楼走廊的角落里，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，那女子本闲闲地拨弄着面前的琵琶弦儿，见光义那一桌颇有些与众不同，便来了兴致，拎着薄纱裙裾，款款下得楼来，引得一众公子哥频打呼哨，她却瞧也不瞧，径直往光义那桌走去。

半路上却被掌柜的拦住，道“楚姑娘可别去那桌，没见穿着紫袍吗？”

“有什么打紧，这汴河上来往的男人，哪个又是小角色，说不定一棍子下去，砸到十个三品大员，不过人家不像那位那么张扬，竟敢穿着官服来喝酒。我倒要去会会。”那楚姑娘莺声燕语的说道。

“姑奶奶，你给我省点心吧。“掌柜的道”不知何故，这人一来，我这眼皮就开始跳，总觉得要出事，你可千万别因一时兴起，叫我关门歇业了。“

“放心，我不去招惹那位穿官袍的，他旁边那个年轻的后生，我总能招呼一下吧。“

“不行，你给我回去。“

“姓赖的，本姑娘每天在你这里坐镇，给你引来多少生意，你若不答应，我明儿可去别家了。“

那掌柜的为难着，楚姑娘一把推开了他，快步往光义那桌走，他待要拦，那楚姑娘已经在光美身边坐定，又见那桌客人并没有赶她走，掌柜的这才放下心来。

只见那桌客人又招手，他马上又跑过去，光义道“再来一个姑娘，陪陪我舅舅。“掌柜的看了看杜审肇，那杜审肇冲光义直摆手，光义道”怕什么，这里风俗，不过陪着喝喝酒而已，您就入乡随俗，听我的安排吧。“

那杜审肇忙点了点头，对掌柜的道“要个文静贤淑的，太张扬的我不喜欢。”

掌柜的道“好好，我这就去叫。”

光义见光美红着脸，直挺挺坐着，便对楚姑娘道“姑娘，斟酒”

那楚姑娘甜甜一笑道“是，大官人！”一面给光美斟酒，一面直拿眼光勾着光义，又道“大官人真是豪气啊，竟穿着官服来这里消遣，也不怕被这满京城游走的皇城吏瞧见，在当今官家面前参你一本？”

未等光义答话，杜审肇便道“哈哈哈哈，什么皇城吏，我外甥可不是一般人，皇城吏见了他，只有磕头的份儿，还敢参一本，反了他们了。”

“呦，这位老伯口气倒不小，敢问，您又是做什么的呢？”

杜审肇刚要接话，光美忙咳嗽了几声，杜审肇白了他一眼道“怎么了你？嗓子疼？嗓子疼你便回去吧，我与光…。我有我外甥陪着。”

光美道“您老这话说的，我不也是您外甥吗？”

杜审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光义不动声色看在眼里。酒菜上齐，掌柜的又领了一个素净面庞的乐姬坐在杜审肇旁边，便识趣的退下了。

光义端着酒杯，道“舅舅，这一杯，我当自罚，本不知舅舅来到我的地面上，若知道，一定派人出城迎接，接到我府上住着了，也不叫舅舅在官舍里委屈。我先干为敬。”说罢便把酒饮尽。

杜审肇也激动不知说什么好，端起酒杯，又对身边乐姬道“你瞧瞧，这才是我亲外甥。“那乐姬捂着嘴笑，也不吱声。

光美笑道”舅舅，你不用跟她说话，就当她不在。“

杜审肇道“她明明在，怎么不在。你如今阔气了，倒目中无人起来。“又对那乐姬道”姑娘，你别介意，这小子，缺家教。“

赵光美皱了皱眉，道“从小到大，还没人敢这么说我。您是从哪冒出来的，竟敢教训我。“

杜审肇把眼一瞪，道“果然是，是黑心烂肺的种，你娘没叫你怎么尊重长辈吗？竟敢和我这么说话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！”光美哪受过这种气，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