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太妃转头看向光美，眼光直直地，光义道“这个是光美，以前叫赵匡美，是咱们赵家的四哥，你忘了？小时你可疼他了。“

耿太妃忽然抓着光美的胳膊，道“小宝儿，你是小宝儿，我的儿，你去哪了，你怎么才来？“

光美吓的起身直往后退，耿太妃则死死抓住不放，光义冷眼瞧着并不去拉开二人，光美朝光义求救道“三哥，这怎么办，你快叫她住手！“

“小宝儿，我是你娘亲啊，你不记得我了？我的儿，你都长这么大了，你现在当了将军了吗？“

光义笑道“乳母，他现在可是王爷了，比将军尊贵得多了。“

光美道“三哥，你别光顾着笑啊，你快把她拉开，她指甲都掐到我肉里啦！“

耿太妃赶紧松开了手道“我弄疼你了，小宝儿，娘亲不是故意的，娘给你吹吹。“说着又要去给光美吹吹胳膊，光美一边躲，一边道”不用了，不用了。“

这时，佛月端茶上来，见状忙放下茶盘，过来拉开耿太妃，又对光美道“贤王赎罪，我们太妃上了年纪，有些糊涂了。“

“我没糊涂，他就是我的小宝儿，他现在叫光美了，以前叫四哥。“

“哎呀，太妃，贤王是太后的儿子，您的小宝儿不在这。您别尽混说了！”佛月一面说，一面将她搀扶到榻上坐着，再给光义和光美奉茶。

光义徐徐吹着茶汤，低头若有所思。

耿太妃认真道“我才没有混说，他就是我儿子，是大娘子把他从我手上抢走的，那年他才一岁多，刚吃完我的奶，就不叫我见了。”

佛月愣怔了一下，又笑道“行行行，这都是您儿子，都是您的小宝儿，行了吧。”又对光义和光美道“让二位贤王见笑了，这老太妃近来越发胡言乱语。”

“怎不叫御医来看看。”光美道。

“回贤王，御医看了也说是老人家上了年纪，没有什么可治的了，只能哄着。”佛月回道。

光美道“也怪可怜的，唉，罢了，三哥，咱们走吧，我看嫔妃都陆续到了，咱们别耽误了贺寿的时辰。”

“也好”光义轻轻放下茶盏，又对耿太妃道“乳母，你好好的，我过些日子再来瞧您。”

耿太妃便又拽着光义道“小宝儿，你可要常来看我啊。”

光义笑了笑道“好，我常来。”

二人出去之后，见院子里站了许多嫔妃，光美便拉着光义道“三哥，咱们还是从旁边的小门走吧。”二人正打算离开，光美的媳妇张氏叫住了他们，张氏给光义施了一礼，叫道“三哥”

光美道“叫开封府尹！”

光义笑道“自家人，叫什么都可，你们说话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
光义走后，张氏对光美道“怪不得你一早就不见了，原来自己先来了，害得我在家等了许久。“光美掏出帕子一面给她擦汗，一面道”还不是三哥，早上派人来接我，非要我一同进宫。我才不想来，她又不是我乳母，再说，我娘生前也厌恶她。“

张氏道“她倒享了太后没享到的福，谁叫她奶大了一个王爷呢。罢了，你回去吧，记得晚上给我捶腿。站了这半天，怪累的。”

光美朝四周看了看道“你小声点，叫人听见笑我。”

张氏低头一笑道“瞧你那样儿吧，快走吧我的王爷。“

光美小声道”还没封王呢，别瞎叫。“

“没封也是啊，你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呢。”张氏道。

光美还要说什么，张氏推了他一把道“快走吧。”

光美这才别了张氏，追赶光义去了。

贤妃刚看光义和光美出去了，便从小花园转出来，盯着宫人给太妃重新装扮。她问佛月道“两位王爷可带了什么贺礼？”

佛月道“并没有，空着手来的。“

贤妃道”哼，我就知道，光美也就罢了，可那三哥说是孝顺乳母，巴巴地央求官家给太妃做寿，我以为他好歹会出一份钱，谁知不仅没出，连贺礼也没有一份。来了打个花呼哨又走了，这些银子倒不打紧，不过看出他并不真心。他每年给那些大臣的赏钱倒多。“

佛月心道，这贤妃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，这么爱算计这些小钱，也不怕人笑话。但她只笑道“贤妃说的是。“

孙昭仪在宝慈殿问清了来龙去脉，便来寿康宫找贤妃回话。贤妃便又把她叫去小花园。贤妃问道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孙昭仪道“臣妾刚仔细问了那吴修仪，她说是，因昨晚她身子不爽，想要叫官家来瞧瞧她，便打发画眉去请，谁知画眉在路上碰见了开封府尹，那开封府尹说官家和花蕊夫人在一起，叫她别去打扰，可她偏要去，就被那开封府尹训斥了几句。吴修仪听了就怪她不懂变通，为何不等开封府尹走了再去请，偏要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，官家也没请来。加上那吴修仪多喝了几杯，便有些不知轻重地打了她几巴掌，没成想那画眉因此就想不开，跳了井了。”

贤妃笑道“我当什么大事，这吴修仪，都毁了容了还不消停，大半夜的还要叫官家去瞧她，也真够不开眼的。她说画眉死性，我瞧着她也好不到哪去，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。罢了，你抽空跟王公公说一声，叫他派人告诉画眉的家人来领人吧。”

“那该给多少赏钱呢？”孙昭仪问。

“赏钱？她在太妃寿诞跳了井，本就是大不敬，按说该葬到那北郊乱葬岗子去，能通知她家人来领回全尸就不错了，还想要赏钱。”贤妃抱着胳膊道。

孙昭仪道“可画眉毕竟是一等宫女，前儿睿思殿死了个三等宫女还给了二百两银子，这么做怕是不太好吧。“

贤妃道“那是官家自己定的，又不是常例，按规矩就是不能给，谁叫她死的不是时候呢…。”

孙昭仪左右看了看小声道“可那吴修仪的脸，也是咱们…。”

“闭嘴！”贤妃喝断孙昭仪。

孙昭仪只得低头不作声，贤妃想了想又道“按说给她几十两也不算什么，可并不合规矩，倒显得咱们心虚，就按我说的，一分也不给。况那吴修仪肯定会给的，犯不上咱们景福库出这钱。“

孙昭仪道“知道了。“她想了想又道”娘娘你说，这画眉怎会如此想不开呢，一点小事就跳了井了，我平常虽和画眉打交道不多，但也觉得她不像是这样钻牛角尖的人呢？“

“谁知她怎么了。“贤妃转念又一想，道”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“

孙昭仪略想了一下，道“吴修仪训斥她的那些话，倒也合情理，这画眉怎会因这些话就跳了井，难道是开封府尹昨晚训斥她，才让她想不开跳的井？“

“开封府尹能说什么，无非巴结花蕊夫人，捧一个踩一个罢了。这宫里上上下下，现在谁不巴结她。“贤妃道。

“对，臣妾要说的就是这个，这件事又和那花蕊夫人有关，又和开封府尹有关，若就这么草草过去了，岂不浪费。不如，把事情闹大，也好叫官家知道，那开封府尹如今也向着花蕊夫人。娘娘，若他两个走的近，你觉得官家还会放心立花蕊夫人为后吗？“孙昭仪道。

贤妃道“你这就有些牵强了，我刚说了，宫里人人都巴结花蕊夫人，开封府尹不过顺手替她挡一挡人。若说他两个走的近，近到什么地步，总得拿出真凭实据来吧。否则仅凭几句不痛不痒的造谣污蔑，到时候，理亏的可是我。“

宝珠道“就是，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！”

孙昭仪道“娘娘顾虑的也有道理，不过，俗话说，造谣的动一动嘴，辟谣的可要跑断腿。咱们只要动一动嘴，官家即便不当回事，可心里也不会一点痕迹也不留下。再一个，您瞧瞧，这花蕊夫人进宫才多久，和她有关的人命官司接二连三，虽都不是她干的，但她身边的坏事攒的多了，就是清白的也不那么清白了。娘娘不用担心，用不着娘娘亲自出面，臣妾呆会儿和王公公交代画眉的事，只要顺便装作不经意的提一句，那王公公年轻，心里头又只有官家一人，想必他也会忍不住提醒官家的。“

贤妃看了看孙昭仪，知道她如此卖力，想必是要求些什么，便故作不情愿道“倒也不是不可以，不过，到底有些虚，我做事不喜欢用这些虚招，要么就打到七寸，要么就干脆不打。“

孙昭仪道“可这花蕊夫人的七寸，咱们暂时还找不到不是。只能一点点吹吹风，娘娘可别小看这一点点的疑虑，官家心里的一点疑虑，往往就能决定一件事，且用不着什么真凭实据呢。何况，那花蕊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，你瞧她还没怎么着，就把那文充媛，方婉仪，周顺容拉至麾下，那戚婉容虽病怏怏的，可在官家心里也有些分量，那戚婉容可也和花蕊夫人好着呢。五嫔中有四嫔都是她的人，若她真立了后，还有娘娘的活路吗？娘娘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啊。“

听到这里，贤妃的脸色才沉重起来，她蹙眉道“这倒是真的，也好，你就去跟王公公吹吹风，有枣没枣，咱们也得打一杆子再说。“

宝珠道“要是这吴修仪可以主动说点什么，就更好了。不如我去点一点那吴修仪？”

贤妃道“蠢货！她如今这副样子，根本无法侍寝，她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？你去点她，信不信转眼她就能把咱们卖了！顺便和那花蕊夫人又走近了一步。你就不能动动脑子，跟孙昭仪学学吗？

“

宝珠虽不忿，也只能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