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掐了掐自己的脸，感觉到疼痛，这才回过神儿来。

哪知那肩舆刚走了不远，又停下了，赵光义扭过头来，朝画眉招手，画眉只得小跑过去，道“贤王还有何吩咐？”

“哦，你刚才说有要紧的事禀告官家，是何要事？”赵光义直盯着画眉的眼睛，微笑问道。

画眉又一阵心慌，张着嘴，看着赵光义，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赵光义一笑，道“也罢，这本不该我问的，我不过怕你们娘娘病得厉害，你又不告诉我，若是病上的事，不用回官家，我便可叫御医赶来。”

“哦，不，不是这回事”画眉支吾道。

赵光义盯着画眉看了一会儿，画眉忙低了头，片刻后（在画眉看来是过了好久）赵光义道“不是就好，那，你去吧。夜凉，早去早回。“

画眉忙施礼告退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赵光义，她怕再与他周旋下去，必被他吓得露了破绽不可。

走了好远，她才敢回望一眼，见那头已经空无一人了。

她这才慢下脚步，心事重重地往后苑去。

然而她走着走着，便停了下来，因想到吴修仪说的，若万一他事成，知道是咱们告的密，咱们就没有活路了。

她回想刚才赵光义的眼神，那脸上虽笑着，眼睛里却透着寒气，画眉不由抱紧自己的身体。

她一面慢慢沿着宫墙底下走着，一面想，宫里那么多嫔妃，他连娘娘没去都留意到了，心思多密啊。的确啊，一个存心要谋反的人，一定会在这些事上留心。

大晚上的，我一个后宫的奴婢，能有什么要紧事急着面见官家呢，还是在官家和花蕊夫人私会的时候，又不是主子病得快死了…。

刚想到这里，她就见前方两三步远的地方，阴影处站了一个人，她吓得立马停下脚步，不敢再往前走。那人一动不动站着，也不说话，她壮着胆子问了句“谁在哪儿？”

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画眉定睛一看，仍是赵光义。画眉顿觉脚下一软，扶了宫墙才勉强站定。赵光义低着头慢慢走近画眉，一面道“这么晚了，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面见官家？“

画眉本能地后退。

“我想，一定是什么，重大，紧急，生死攸关的事吧。“赵光义每说一个词便走近一步，最后站在画眉面前，低着头看着她。

画眉止不住浑身发颤，赵光义一边抚摸着她的胳膊，一边轻声问道“半个时辰前，你和你的主子，在哪？“

画眉已经说不出话来。赵光义俯身在她耳边道“如果我没猜错，是在升平楼附近吧。“

画眉慌忙摇头否认”不，不在，不在…。“画眉看着赵光义的眼神，忽然间明白，此刻她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的，她只好跪下道”贤王，饶命。“

赵光义也蹲下来，抬起画眉的下巴，画眉已经泪流满面了。

赵光义一面掏出帕子给她擦泪，一面道“你放心，你这么聪明好看的女孩，我不舍得杀你。不过，你今晚可是想要小王的命呢！“

画眉哭的更厉害了，只是摇头。

赵光义道”我不杀你，你能保证不出卖我吗？“

画眉一个劲儿的点头，道”我保证，我保证。我什么也没听见，什么也没看见。“

赵光义道“我相信你。”说着，便把画眉扶起来，画眉愣怔地看着赵光义。

赵光义又用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，这才仔细叠好，刚要揣在袖口里，又问画眉“你要吗？送你了。”

画眉不知所措，并不去接那帕子。

赵光义笑道“算了，看来我不是你的心上人。”

他把帕子揣回袖口，又吸了吸鼻子，才对画眉说道“你是洛阳人，家里还有爹娘，两个弟弟？哦，我想起来，你爹爹还有七八个兄弟，都是住在一个庄子上，七八个兄弟，每家就算只有五口人，五八四十，加上你们家，少说也有五十多人？对了，你们庄子叫什么来着？无妨，这些都能查到。”

“求求贤王，饶了我们全族吧，我真的不会去告密的，若你不放心。”画眉流着泪道“就杀了我，我的家人与这些事无关，他们是无辜的啊。”

“无辜不无辜，不是小王说了算，是姑娘你啊。”

“我不说，我发誓不说，若说出去半个字，就叫我…。”

“哎，别发这种誓，你放心，我不会杀你。因为，我相信你。”赵光义道“不过，这么要紧的事，你主子自己不来告诉官家，偏叫你一个奴婢来报？”

画眉迟疑了一下，赵光义又道“你别告诉我，她什么也不知道？“

画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暗想着：若只有我一人知道此事，开封府尹想要弄死我就如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…。于是她定了定心神，缓缓抬起眼睛看着赵光义，道“我们娘娘当然知道这件事。”

赵光义笑道“是吗？你去告密，官家一定会怪你们主子知情不报的呀，那你可就害死你主子了呢。“

画眉低下头，一时无言。

赵光义追问道“嗯？说话呀。”

画眉缓缓抬起头，直视赵光义的眼睛，道“我们娘娘毁容了。前一阵子，娘娘还是德妃的时候，一次沐浴时，被侍女烫伤了脸，再也好不了了。那侍女供出来，是淑妃娘娘支使的。”

“我瞧着官家也没责罚淑妃啊，今日中秋宴她还在呢？”

“罚了，但只是被罚禁足数月，并未定罪，今日中秋宴，特地放出来一日。”画眉冷静地说道“那泼水的侍女莫名其妙死在宫正司的牢里了，现在死无对证，只怕过不多久淑妃就能放出来了。我们主子因此事跟官家怄气，故而才不去说的。”

“就因为这个，便不去告诉这样大事…。”赵光义死盯着画眉的脸。画眉哭道“是真的，我们主子刚说的，觉得复宠无望，想要拉宫里所有人一起倒霉，还说，她也没有一子半女，也碍不着您，说，说您不会杀了她，最多赶去庙里做尼姑。奴婢若有半句假话，就叫…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我最不喜欢人发誓。”赵光义略想了想，笑道“你真是个极聪明的姑娘。“

赵光义又盯着画眉看，直看的画眉头皮发麻。

片刻后，他微笑了一下道“这样吧，你替我带话给你们主子，就说，若把嘴闭严，咱们还是一家人，她还是我赵光义的好嫂嫂，日后富贵定少不了她的。若因她嘴不严坏了事，我死之前，必拉她一块儿，咱们阴曹地府里见。“

画眉赶紧点头道“奴婢明白，奴婢一定把话带到。“

“还有，我虽人在宫外，这宫里面可有我的眼睛鼻子和耳朵，她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画眉有些纳闷，问道“贤王，想让我们娘娘做什么？“

“你们主子是个聪明人，你只管把话带到，其余的不用多问。”

画眉点了点头。

赵光义又问“除了这件事，你们还听到看到什么了？“

此时，来了一队巡逻的侍卫，后面跟着福宁殿的阎公公，赵光义立刻大声说道“官家与花蕊夫人在后苑，你这会儿跑去岂不是故意捣乱，你知趣的就赶紧回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