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义不知道,从他与符昭在小屋里争执,到后来文充媛来了,二人所说所做的一切,都被吴修仪和画眉偷听偷看了去。
半个时辰以前。
吴修仪和画眉去坤宁殿找扶风上妆,扶风见了吴修仪的脸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,着实想不到毁的如此严重。
吴修仪又问扶风可有法子修复好。扶风道“我这脸上的疤痕,是用大食国进贡的乳香加上蔷薇水,和其他几味草药混了,做成膏药,一日五六遍的涂抹,涂了这几年,才稍微去掉一些,还有大半没去掉呢。平时我是精心地涂了各色胭脂,让周围肌肤的色泽与这疤痕相似,才看不太出来的,就这,到了阳光下也还是能瞧出来些。可娘娘这疤痕,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。”
画眉道“若你都没有办法,我们娘娘可就真的没有指望了,求你无论如何,看在咱们曾经要好的份儿上,就帮帮我们娘娘吧。”
扶风只是摇头叹息,又道“这么大一块疤痕,指望妆容上遮盖恐怕不行,不过,我可以把我做的这玫瑰敷面膏送你些,日后我若做了新的,也叫人给你们送去。只是恐怕要涂很多年,远不是三年五载之事啊。”
画眉急道“便是三年五载也太久了,我们娘娘年岁在这里摆着,若再不快点复宠,怕是这辈子也别想怀上子嗣了。你再想想,还有什么更好更快的法子没有?”
扶风道“我与娘娘同病相怜,但凡有好法子,我也不会藏着掖着,只是我这里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了。”
画眉还要再求,吴修仪却道“罢了,不要为难她了。”又拉着扶风的手道“你能把药膏送我,我已感激不尽,不过,我仍有一个请求,不知你可能答应。”
扶风道“娘娘请说。”
吴修仪道“我想求官家,把你调到我阁中伺候,也不叫你做别的,只管给我敷面上妆这一项差事,你看如何?”
扶风面露难色。
画眉道“你若来,便是摘玉阁中的管事宫女,我也甘心居你之后。”
扶风道“不是我不想帮你们,只是,一来我也没有办法让娘娘的脸恢复如初,二来,我也怕显露了本事,惹祸上身。不若就在这坤宁殿,专心研磨这些脂粉香药,安静度日的好。故而,还请娘娘体谅。”
吴修仪点头道“我明白你的顾虑,既如此,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,这个请求请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我,我必感激不尽。”
扶风道“只要奴婢能做到的,娘娘请说。”
吴修仪道“我想请你,把这些最精巧的妆容之术写下来。这样,我和画眉就不必每次偷偷摸摸,冒着违反宫规的险来你这里求教。”
扶风又有些犹豫。
吴修仪又道“你放心,若不经过你首肯,我们绝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你写的,你也不必全部写上,尽可以有所保留。这样,进退皆由你自己。“
“修仪考虑周详,既如此,我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,我明日就开始动笔。“扶风道。
二人既商量定了,扶风见吴修仪另半边脸仍没有上妆,便主动帮她十分尽心地画了,方才恭敬送她出去。
路上,画眉问吴修仪“为何扶风怕惹祸,会惹什么祸呢?“
吴修仪道“若宫中嫔妃都知道她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妆容之术,一定人人都想得到她,但她也只能伺候一人,那得不到的你猜会怎样呢?“
“难不成会暗害了她?“
吴修仪点头道“这就如同最厉害的谋士或将领,若不能为我所用,只能除掉以绝祸患。对后宫嫔妃来说,绝美的青春,永驻的容颜不就是最厉害的武器,最神勇的将领,最神妙的谋士吗?”
画眉道“原是这样,或许,她不答应咱们,也是怕咱们保护不了她?”
“是啊,不过,她对咱们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“扶风这个人,是极厚道的,不然,当初我也不会与她交好。”
吴修仪停下来,握着画眉的手,道“画眉,多谢你了。”
“娘娘说哪里话,咱们自己人,何须言谢。何况,对主子尽忠本就是奴婢份内的事。”
吴修仪笑了笑,便挽着画眉的手,匆匆往升平楼去。二人来至那间小屋附近,就隐约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,吴修仪便拉着画眉轻手轻脚来至屋后偷听。
听到赵光义和符昭的对话,吓的二人大气不敢出,画眉想要赶快离开,却被吴修仪拉住。就在这个时候,二人弄出了响动,惊动了赵光义和符昭,赵光义本想绕着小屋走一圈,查看一番。
二人正不知所措时,被不知情赶来的文充媛给救了。
二人直听到文充媛从小屋出去,又一动不动地等到赵光义也出去了,才长舒了一口气,慢慢从后窗那里转出来。
画眉已经吓的舌头打颤,她对吴修仪道“修仪你可听清他们说的话了?“
吴修仪左右看了看道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快回去。“
于是二人脚步匆匆又往宝慈殿赶,进了摘玉阁,关上里外三重门,直到了吴修仪卧房内,二人才松了一口气。
吴修仪坐在椅子上,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,画眉忙凑到她身边小声道“修仪,你刚才可听到楚国夫人说的了,什么事成了,事败了,又什么生啊死的,你说开封府这是要干什么。难不成是要,谋…。”
那谋反的反字还没说出口,吴修仪便捂住画眉的嘴,道“别说了!”
吴修仪松开手又道“这件事,咱们只当没有听过吧。”
“修仪,这可不是小事,咱们得让官家知道啊。”画眉抓着吴修仪的衣袖道。
吴修仪一笑,道“开封府尹他有那个本事吗?他靠什么,无非是他的岳父老泰山符将军罢了,可官家这边单一支禁军就够辖制他们了。“
画眉急道”修仪这是什么话?
“
吴修仪道“就是这话,况且,就算成了,他开封府尹还能把咱们这些人全杀了不成,最多赶到哪个庙里观里当尼姑道姑去。我无儿无女,于我又有何损失。”
“修仪就不担心官家的死活吗?”
吴修仪冷着脸一言不发,画眉忽觉一阵冷风钻入脊背里,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。
画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,想了一会儿,又道“那花蕊夫人又是怎么回事呢,奴婢听着,像是开封府尹从前就认识她?“
”何止认识“吴修仪起身道”我说怎么初见那花蕊夫人便觉面熟,原来她就是那风筝上画的人。“
“什么风筝?“
“此事说来话长,总之,这开封府尹和花蕊夫人关系非同一般。“
“这花蕊夫人,难不成是开封府尹的人?“
“暂时还看不分明。“
画眉又道“想不到那文充媛也是个不安分的。“
“是啊,今晚,可真是大有收获。“吴修仪笑道。
画眉又问“那,咱们还去升平楼吗?”吴修仪微微摇了摇头,缓缓说道“算了,今晚好好睡一觉,明日起来,就当什么也没发生。”
此刻升平楼内正热闹着,赵匡胤的球瘾上来了,竟一发不可收拾,当他把球传给韦宝瓶和青奴的时候,二人也知趣的略玩几下便又传给了他,那球就一直在他身上粘着似的。下面主子奴才大都离了席,在那台子周围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众人不时叫好鼓掌。还在座上的就只有戚婉容,徐莞,詹婕妤,宝文殿的陆才人,那陆才人也连连打哈欠,景福殿的杜美人魏美人则头挨着头,窃窃私语,自顾自说笑着什么。
赵光义回来了,赵匡胤又叫他上台,他上台后也略展示了几下便又将球传给了赵匡胤,韦宝瓶便和青奴退下来也站在人群中,那景福殿的王才人就站在韦宝瓶身边,笑对他道“韦美人,想不到你这蹴鞠踢的这样好,累了吧?”
一面说又一面拿帕子给她擦汗,韦宝瓶忙向后让了让道“呀,我身上全是汗,仔细弄脏妹妹的帕子啦”那王才人道“帕子不就是用来擦汗的,弄脏就弄脏呗,再说,姐姐这个呀叫香汗,又脏什么。“
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热情的对待韦宝瓶,她心里更觉舒展了,笑道“多谢妹妹“。
奚美人和伍美人在后面不远处瞧见了,略迟疑了一下,也双双挤过来,那伍美人对韦宝瓶道“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,韦美人你今天可给咱们宝慈殿的人长脸了。”韦宝瓶一面眼珠不错地看着台上,一面略笑了一下,道“不过瞎玩玩罢了。”
“哪是瞎玩玩啊“那奚美人挽着王才人的手,对她说道”王才人你不知道,咱们这位韦美人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,每天天不亮就去练蹴鞠,别人都吃了晚饭,快要沐浴就寝了,她才回来,现在练的身上全是伤,你说,咱们要都像韦美人这样,人人练一个能让官家高兴的本事,这官家就能多往咱们这后宫走动走动了吧。“
那王才人笑道“官家心思不在后宫也是好事,自古来贤明的君王都不会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。”
奚美人笑道“呦,想不到妹妹小小年纪,说出话来倒有见地,到底诗书世家出身。”
王才人道”姐姐记错了吧,我们家不过是卖文房四宝,有时也帮人代卖画作字帖罢了。我爹爹只中过前朝的秀才,连我也不认得几个字呢,哪就称得上诗书世家了。“
伍美人道“哦,我想起来了,咱们宫里的御用笔墨纸砚,多半是你们府上供的。“
“正是“王才人笑道。
“既然帮人代卖画作,那也必是往来无白丁,谈笑有鸿儒,到底和一般的商贾之人不同。“奚美人道。
王才人道“哪里有什么鸿儒,不过是些落魄的秀才举子,或俸禄微薄的小官,作些画来补贴家用,勉强糊口罢了。那些画多半也都卖不出去,我爹爹心善,大多是咱们自己买了去,支了些银子给他们,略帮帮这些读书人罢了。“
奚美人和伍美人便只笑了笑,不再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