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话不假,光义自幼文武皆通,又赶上这大好的时候,现在还只是升平,相信不久的将来天下就会太平的,光义日后的福报或许在我之上呢!”赵匡胤笑道。
众人听这话皆惊讶,又不知如何接话,徐莞心道,这世上谁还能比天子的福报更大,难道赵匡胤真的打算日后传位于赵光义?
光义听了这话也呆了片刻,一时间只觉得心跳都快了许多,他努力镇定下来,也不接赵匡胤这话,只低头对淑妃施礼道”淑妃娘娘过誉了!其实论大气从容,古往今来,再没有比皇兄的两句诗更甚了。淑妃娘娘可听过那两句?”
“是哪两句?”淑妃笑看向赵匡胤。
赵匡胤道“朕哪会做什么诗啊,别听光义瞎说了。”
赵光义笑道“皇兄难道忘了,那时皇兄还未登大宝,有一年过年的时候,你还跟臣弟说过,说你随周世宗外出作战之时,晚上看着月亮忽然兴之所至想起两句诗,却怎么也想不起后两句该怎么续。还拿来让臣弟给您续上,臣弟苦思冥想很多年,也始终想不出下两句来,不为别的,只因这两句实在太过大气磅礴,竟没有好句子可以配的上了。”
“哦?到底哪两句?三叔说的咱们都想一听为快了!”淑妃道。
光义道“皇兄,要不您亲自念出来吧。”
赵匡胤摇了摇头笑道“我看你小子今日就是要出朕的洋相,罢了,都是自家人,朕吟来便是。”赵匡胤叫人把手里酒满上,端着杯子道“你们别笑我,这手里有酒,口中有诗,才叫风雅呢,朕也附庸一回风雅。”说毕又清了清嗓子,吟道“未离海底千山墨,才到中天万国明。”
“未离海底千山墨,才到中天万国明!”淑妃在嘴里细品这两句,欣喜道“官家何时作的这两句,真是君临天下的口吻。臣妾侍奉官家这许多年,只知官家武功赫赫,竟从来不知官家还有这等文采。”
“好多年前的事了,有什么好提。况我自己也不知下两句该如何续上,想来只觉遗憾,后来当了官家,事多,便也不想了。”赵匡胤道。
贤妃起身笑道“依臣妾看,续不上倒对了,你们想啊,那时官家只是一个年轻武将,竟有这等君王气魄,实话说,官家又不是极有文采的人,怎会突然就有了这两句,或许是上天给了官家这两句,注定了官家日后要登临大位的!”
众嫔妃都说贤妃说的有理,淑妃因风头被贤妃抢去,心有不甘,接着道“对了,其实臣妾倒听过官家另一首诗。官家可还记得,臣妾曾与官家品诗玩儿,臣妾夸了别人的诗作,官家却说那些文人的诗到底拘谨些,臣妾只当官家吃醋,非要官家现作一首好的,官家果然作了一首,虽文辞上不算上乘,但确实胸襟广阔不是庸常之辈能作出来的。你们想不想听一听?”
文充媛方婉仪等人都催着淑妃念来听听,赵匡胤只笑着对光美和光义道“她们又在编排朕了,不管她们,咱们喝咱们的。”说着又与兄弟二人喝了一杯。
淑妃挽了挽袖子,一手掐腰,笑道“你们也别笑我这样子,官家这首诗就得这么着念才有气势,对了,是吟诵太阳的,你们且听着:欲出未出光辣达,千山万山如火发。须臾走向天上来,逐却残星赶却月!”
文充媛道“果真气势非凡,辞藻虽不事雕琢,却浑然天成,大俗大雅。都说诗如其人,这样的诗作也确是咱们官家的手笔了。”
周顺容道“我却不懂什么雅啊俗的,但只觉得和别的诗作都不一样,就连李太白那样狂放的,也没有这等气魄呀!”
淑妃笑道“这你倒是说对了,那李白表面看起来不羁,实则心中郁郁不得志,他的诗作也是狂放中隐约透露伤怀。咱们官家可是真龙天子,这帝王之位,也是一场战役一场战役打下来的,从上战场以来无一败绩,最终才得了这天下!这可不是一般的胆识气魄,自然这心底的气韵是任何文人都比不得的。”
众人又都附和。
光美道“可也是的,我想起来在节镇上的时候,皇兄每次外出作战回来,别的不带,只把各处搜集来的古今典籍一车一车的往家里运,有一回还被人说运了几车金银财宝,周世宗还责问过,后来当场开箱,才知全是书。想来三哥如此好学,也有皇兄莫大的关系。”
光义道“这是自然,若没有皇兄的教导,我还不是和别的将军府的子弟一样,顽劣得很呢。”
赵匡胤道“好了好了,都是自家人,何须如此吹捧,竟生生把朕的短处说成了长项,朕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。还有光义,你以为自己身上就没有纨绔子弟的影子吗?不过略比别人好些,千万别高估了自己,就你那龙涎香,一天熏的够普通人家一月的家用了,你也不知省简些,大男人熏那么浓的香作甚!”
“皇兄教训的是!”光义低头道“臣弟以后不熏了!“
张氏笑道“每常听我爹爹说,官家自年轻时便有大志向大抱负,又从不自视甚高,为人又豪爽重义,当年一同追随周世宗的武将里面,我爹爹只服官家一人。我那时年幼尚没有太多感触,如今嫁到咱们家来,每每看着官家日常一言一行,竟比我爹爹夸的还好,难怪这天下归了咱们赵家。”
赵匡胤笑道“说了不叫你们再吹捧,你又说这些。”
张氏低头笑道“臣妾年轻不太会说话,还请官家恕罪。”
“你和你爹爹可常通信问好?”赵匡胤问道。
“哦,回禀官家,我爹爹如今在节镇上倒没有什么忙的,闲暇时候也常打发人来看望我,也常有书信往来。”张氏道。
“嗯,替我向他问好,等朕闲下来,还要叫他来京城,陪朕打猎喝酒。”
张氏回道“是,臣妾一定将官家的话带到,也感谢官家记挂着我爹爹。”
赵匡胤不无感慨的说“当年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,如今只要他们各自安好,朕便甚感欣慰了。”
徐莞一直冷眼旁观这一众人等热热闹闹捧着赵匡胤,心道,西蜀之战,枉死了多少无辜百姓,此刻或许千千万万人流离失所,他们赵氏一门却在这里花团锦簇的欢声笑语。
什么胸襟气魄异于常人,还不照样做出杀人夺妻之事,徐莞心中涌起不平之情,再加上多喝了几杯酒,也有些醉了,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道“启禀官家,刚才官家咏月的两句诗,妾倒是可以试着续上两句。”
众人循声往徐莞这边看过来,只见她两颊泛红,醉眼朦胧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,还未等赵匡胤宣她近前,就自端了一杯酒,摇摇地来至赵匡胤御座前,笑道“其实官家这诗,并不难续,官家想听听妾的续作吗?”
赵匡胤赶忙说道“哦?你且说来听听。”
徐莞一笑,道“未离海底千山墨,才出中天万国明。阵前加冕非逆子,拨云驱雾圣人出。”
众人乍一听去,这不过又是一首赤裸裸的颂圣之作,不过仔细一琢磨,这阵前加冕之语又显然是说赵匡胤陈桥兵变,是个叛臣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