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充媛和方婉仪不约而同朝贤妃望去,见她脸上已有愠色。
赵匡胤叹了一口气,对淑妃道“你又提王圣人做什么,你今日是不想让朕痛快了。”
淑妃忙起身道“官家恕罪,臣妾愿自罚三杯。”
光美道“我看不如大家一起,对着那一轮圆月敬嫂嫂一杯吧,想必大嫂此刻也正在仙宫瑶台上瞧着咱们呢。”
光义也道“这主意好,不如咱们共饮三杯,一敬我赵氏列祖列宗,二敬咱们的爹娘,三敬贺圣人王圣人以及所有仙去的亲人吧!”
赵匡胤微微点了点头,起身对月举杯,其余人皆又齐齐站了起来,众人面向殿外,对着月亮高举酒杯连饮了三杯。
赵匡胤想起贺圣人和王圣人的样子,眼眶忽又红了。
光义心中也忽闪而过眉娘被从井里捞上来时情形,只觉脑袋嗡的一下,险些站不稳,他很怕自己头疼的毛病又犯,只得逼着自己不去想,把眼光放在对面德昭身上。见德昭面色凝重,知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娘,便朝他举了举杯,流露出安慰的神色,德昭也一面饮酒,一面对光义鞠了一躬。
徐莞则面无表情。倒不是她没有触景伤情,只是她有太多的苦涩,只怕开了头就收不住泪了,故而硬是让自己什么也不想。
方婉仪,戚婉容,詹婕妤却都眼中红湿,但也不敢掉下泪来,其余众人也都因思念亲人而面有凄惶之色。
三杯过后,众人落座,贤妃掏出帕子一面自己拭泪,一面道“瞧,淑妃妹妹几句话竟引的大家都难过起来了。这中秋佳节的,咱们大伙儿不说说笑笑开怀痛饮,怎么反而在这里哭天抹泪儿的。”
“罢了!”赵匡胤眼光梭巡了众人一圈,道“叫乐班多奏些欢快的曲子来,这良夜美景,咱们且热闹起来才不至于辜负。”
王继恩忙让小太监去吩咐教坊司的乐手们,不多时便奏起了喜庆的乐曲,外面又放了烟花,众人心情为之一振,皆说笑起来。
延庆和昭庆又要去德昭那里坐,赵匡胤也准了,四兄弟姐妹凑在一起,玩起了猜拳的游戏。
赵匡胤笑看着他们,又对光义和光美道“咱们小时候在洛阳护圣营时,你们可还记得了,也是这般亲密无间,朕还记得光义从小生的单薄,总被邻家孩子欺负,每次都指着别人鼻子说,你给我等着,我回去叫我二哥来揍你!”
光义哈哈大笑,道“儿时糗事,不提也罢,不提也罢。”
光美也笑道“三哥竟还有这种时候,我都不记得了,我印象里三哥总是在看书,成天书不离手的,也不怎么爱说话,小小年纪就一副大人样了。整个护圣营大院,没有长辈不夸他好的。不过就有一回例外,那次三哥跟着二哥从蜀地回来,不知哪儿捡了个风筝,硬说要娶那风筝上的人为妻。书也不看了,字也不写了,像是中了邪。阿娘为了这事,竟动了家法。三哥受不得皮肉之苦,刚打了两下就告饶,指天指地说再不看了,可后来却还是把那风筝偷偷拿出来看。我也吵着要看,小德昭有时也闹着要玩那风筝,三哥也都不给,宝贝似的藏着。”
光美说完独自大笑起来,却见赵匡胤和赵光义都不怎么笑,符昭脸色也有些难看,张氏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光美,光美起先一脸茫然,看到符昭低头不语,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偷偷对张氏咧了咧嘴,做了个懊恼的表情。
符昭笑道“其实那美人风筝可不是你三哥捡的,是他自己画的呢,别说那会儿他忘不掉,就到了和我成婚后,还有拿出来看的时候呢。我只不管他,后来他也渐渐淡忘了,那风筝还是我给他收着,早就落了厚厚一层灰了。”
“瞧瞧,还是三嫂大度!”光美对张氏道“你也学着些。“
光义一笑,对光美道“那时年少荒唐,如今我有你三嫂这样一位贤妻,早把什么风筝美人忘了。”符昭在一旁听着,低头微笑不语。
张氏趁机对光美嗔道“你听听,三哥多会宠着自己的夫人,你也学着些嘛。”
“好,好,我的贤妻,我且夹菜喂你如何?”光美故意调侃道。
张氏脸一红,不再理他。
赵匡胤干笑了两声,也不看他二人,只一面看歌舞一面以手击腿轻打着拍子,光义起身敬赵匡胤酒,兄弟二人一仰头喝完,却并无什么话。
片刻后,光美又敬酒,赵匡胤也喝了。淑妃给德昭使眼色,让他敬酒,德昭却只是会意点头,却一直陪着弟弟妹妹玩游戏,迟迟没有举杯。
一曲终了,又新上了两道菜,一道是花炊鹌子,一道是羊舌签。同样是一盘用玻璃盘,一盘是瓷盘。
赵匡胤带领众人喝了第二道酒,刚放下杯子,德昭便起身敬酒,淑妃笑道“你这孩子,也不知道让你爹爹歇会儿,哪有酒喝的这么急的。”
赵匡胤道“无妨,这一小杯,尚不够朕润嗓子的。德昭过来,咱们爷两儿碰一个。”
德昭忙起身离席,躬着身子来到御前,赵匡胤道“跟你说多少次了,挺胸抬头。”
德昭忙直起身子,赵匡胤笑道“这才对嘛”父子二人喝光了一杯,淑妃又对王继恩道”王公公你也想着给官家夹菜呀,官家只知喝酒,菜也不动一筷子。”
王继恩忙要夹菜,赵匡胤拦着道“哎,不用,你也自去偏殿坐着吃喝去,别管朕了,朕需要时再叫人叫你。”王继恩推辞再三方才退下了。
贤妃又吩咐人把李夫人和德崇叫上正殿,李夫人抱着小德崇来至赵匡胤面前施礼,赵匡胤忙叫贤妃把孩子抱来给他看看,贤妃便从李氏手中接过孩子,赵匡胤在贤妃怀里看那孩子,笑道“这小德崇长得和光义小时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。”
贤妃笑道“官家想不想抱抱?”
赵匡胤道“好,朕就来抱抱这大皇侄儿。”说着便放下酒杯,搓了搓手,小心翼翼从贤妃手中接过来,那孩子的眼睛一直好奇盯着赵匡胤看。
赵匡胤道“这孩子养的真好,白白胖胖。自德芳之后,朕可好多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。”
贤妃在御座旁半蹲着,一面拿果子逗孩子,一面嗔怪道“官家只要多往后宫走动走动,多少皇子皇女也有了,只是官家一心都在朝政上,从来也不主动要人侍寝,若不是我见缝插针地送人过去,怕是咱们这八阁的妃嫔都快忘记官家长什么样了。”
赵匡胤笑道“瞧你这张嘴,朕又没怪你们,你倒先派朕的不是了。”
贤妃道“官家恕罪,臣妾身为后宫管事之人,不过借机替姐妹们邀一邀官家的宠罢了,这话我不说,又有谁能替众姐妹说呢。”
赵匡胤道“你越发说的朕都想赏你些什么了。”
贤妃笑道“赏赐就免了吧,只是官家若能听臣妾些劝,少喝两杯酒,臣妾就要给菩萨烧高香,多说几句阿弥陀佛了。”
赵匡胤拖长了声儿,道“好,我少喝些便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