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光义巡视了众人一番,点了点头。程羽又道“只是,对于武将家眷,咱们应掌握分寸,尤其是官家曾经结义的义社兄弟,另外,像潘美,党进,曹彬这些官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,也该谨慎结交。”光义道“程伯说的对,这些人,你们自己掌握火候便好。”众人皆点头称是。
刘嶅又道“对了,相公,那宋琪今日问我柴禹锡去哪儿了,我只对他说,是他老家有事,叫他回去,过了中秋才能回来。”
“哦?”赵光义道“宋琪怎么说?”
“他没说什么,像是不经意想起来似的。”刘嶅回道。
众人听了都皱眉凝思,光义道“临近中秋了,我不过让柴禹锡去给我的岳父老泰山送些礼品,问候一下他老人家罢了。“
程羽道“相公,是时候把宋琪挪个地方了,长此下去,咱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”
赵光义叹了一口气道“是啊…。”又呷了一口茶,皱了眉头不再作声。
片刻后,陈从信道“哦,还有一件事,近日我去那宋紫樱铺子上转了转,偶然得知一件事,听说那孟玄喆给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。”
“此事有何可说,他本就是纨绔子弟,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。官家早叫咱们不用盯着孟家了,以后你也少去那丫头的铺子闲逛。”赵光义不悦道。
陈从信有些尴尬,清了清嗓子道“只是,那孟玄喆把那青楼女子赎身后,相公您猜他把她弄去哪里了?”
“哪儿?”光义问道。
“蜀锦院”陈从信说“而且成了副院吏,掌管蜀锦院所有的女织工,总有两百多人。一个青楼女子,转眼成了我大宋朝的女官,这种事属下还是头一次听闻。”
未等赵光义开口,姚恕便说道“岂有此理!简直辱没我大宋朝廷,相公,我明日带人去蜀锦院把人带回来,治她个重罪!”
程羽道“休要鲁莽,这蜀锦院隶属内绫院,咱们开封府哪有资格去查他们。”
“那孟玄喆还真有两下子,他刚到汴梁没多久,就能把人安排进内绫院?”贾琰问道。
陈从信道“听说是托了工部侍郎李昊。”
赵光义沉吟道“李昊…。李昊可是他们孟家的老臣,看来这孟家和旧臣之间的关系,比咱们想的深厚多了。孟家沦落如此境地,还有人肯帮着他们。”
贾琰道“李昊真不愧历任前后蜀两朝宰相,来汴梁短短几个月,手眼已经通到大内去了。竟在官家眼皮子底下,随意安排人进内绫院。在这一点上,咱们可是要甘拜下风了。咱们这几年,在官家那几个贴身中官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,也没有什么进展。”
程羽道“咱们毕竟身份敏感,行差踏错一步,都会惹来官家的怀疑。大内那些人,一个个都是人精,谁可以结交,谁断然不能结交,他们心里自有一本帐。”
贾琰道“话虽如此,可见咱们还有想不到的地方,也不知李昊是托了谁,难道是王继恩王公公?那内绫院虽说是太府寺下面的少府监管辖的,可那太府寺卿也是要王公公照应着才能办好皇家的事,他可是最要看王公公脸色的啊。”
刘嶅道“可那王公公一向不贪财,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嗜好,李昊是如何走他的门路的呢?若真是他,咱们也学一学李昊便好了。”
程羽捋了捋胡子,默不作声。
姚恕道“这贼老儿李昊,据说还有万贯家财留在西蜀,只没人知道他把那些金银都藏在哪儿了,西蜀多大山,必是藏在哪个不为人知的山里了。他必是等着战事结束,再偷偷把家人和家产都转移到汴梁来。到时咱们不妨截他一把,得来的钱财充入开封府库,补贴给咱们的百姓也好。”
赵光义笑道“你倒是得了官家的真传,专门劫富济贫。”
姚恕也不知此话是夸是贬,但看赵光义笑着说的,也一笑了之。陈从信道“对,早晚咱们得截他一把,我还听说,他家里小妾竟多达百人,这西蜀的君臣真是奢靡至极!”
“一把老骨头,也不怕嚼不过来!”刘嶅道。
众人一阵哄笑,光义也冷笑了一下。
程羽闭着眼睛道”孟玄喆为青楼女子赎身,不养在自己府中,为何偏派到蜀锦院?”
此话一出,见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,贾琰道“相公,我看还是跟官家说说此事,继续派人看着孟府吧。”
赵光义道“先不要惊动官家,想来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,你派几个人继续盯着孟玄喆,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贾琰道“是!”
光义喝了一口茶“好了,今日就到这里吧,明晚中秋夜,你们就不用回南衙了,都回自己府上好好陪陪家人吧。“
众人皆起身施礼,赵光义又道“对了,从信,我再说一遍,不准和宋紫樱那姑娘走的太近。”
“可是,这些事都是我从她那听来的,想来与她结交也有诸多好处啊。”从信道。
赵光义并未解释,只是把眼光直盯着从信,从信只得低头道“属下遵命!”
众人离开见心堂后,刘嶅搂着陈从信的肩膀调侃道“兄台不是看上那丫头了吧,我记得你不是早已娶妻了吗?难道还想讨一个做小?想不到你老兄还有这样风流心思。”
“去去去,别胡说了!”从信挣脱刘嶅道。
光义在书房里听到二人对话,眉头不由皱了皱。
及至中秋节当日,赵匡胤午间要在紫宸殿大宴在京的官员,那紫辰殿前的乐舞之声直传到后宫来,而后宫各殿则静悄悄的,后苑虽然已经开了,却也少有人去游逛,诸妃嫔都在为晚宴做最后的准备。
午歇过后,徐莞看看外面天清气爽,便带着墨玉去后苑散步,一路并没有见到什么人,徐莞纳闷道“这后苑不是已经开了吗,怎无人来逛呢?”
墨玉道“主子们许是都在忙着打扮呢吧,这会儿谁还有闲心逛园子啊,也就夫人您像无事人似的。”
徐莞一笑,道“罢了,逛个园子也要招你一顿数落。”
墨玉又道“对了,夫人,您不是答应文充媛她们要请官家来后苑吗?若你晚上穿了一身素服,官家万一生气不来呢?”
徐莞道“我邀了他,他来不来是他的事。”
墨玉有些不明白,还想再问时,徐莞已经走出去一大截了,见墨玉还呆立在原处,她笑道“别犯嘀咕啦,我自有把握官家会来,你且瞧着好了。”
墨玉见她如是说,也只有信她了。
二人又沿着环玉湖慢慢的走着,越往里走,那紫宸殿前的丝竹之声就越听不见了,只能听得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以及鸟雀叽喳之声。
走了不多时二人忽听旁边假山洞子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,仔细听是男孩女孩说话,只听男孩说“你且放心,再等两年,公主大了出阁了,你这公主侍读也该放出宫了,到时我跟淑妃娘娘讲明,让她去跟爹爹说去。”
那女孩叹道“只怕事难如愿,我名上虽是老宰相的外甥女,却只因庶出,与老宰相本不是血亲,虽老宰相族中人宽厚,一直拿我当嫡亲的外甥女看待,但到底差了一层。”
“什么嫡女庶女,老宰相新宰相,在我眼里,这都不相干,我就是要娶你。”
墨玉和徐莞互相看了一眼,墨玉听出是德昭的声音,忙悄声对徐莞道“咱们只当没听见吧,快走吧。”
徐莞也猜到是德昭,两人唬的忙要离开,只听那女孩又道“外面好像有人!”
德昭道“不怕,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