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顺容正拿了一件石榴红的衣裳给众人看,嘴里说着“你们瞧,这么大个洞,我怎么穿。瞧瞧。”
张兰儿形容憔悴,头发也凌乱着,正低头抹泪,韦宝瓶看见她的手上全是水泡。
韦宝瓶正要上前问张兰儿怎么回事,人群中有人嚷道“张尚服来了,让一让。”
那张尚服满脸堆笑地走了来,周顺容见她来了,将手中那件衣裳扔到张尚服脸上道“你看看吧,这就是你们浣衣房的人干的好事,我是千叮咛万嘱咐,这是我中秋宴要穿的,我还说了,这料子极柔薄,洗的时候一定要轻轻的,偏你们不上心,你看看那袖口那一个大洞,你说怎么办吧。”
张尚服道“顺容莫急,我一听说这件事就马上赶来了,要不我们给您重新找一件比这更好的吧。尚服局有那么多好衣裳,顺容可随我去尽管挑。”
周顺容道“什么好衣裳也比不上我这件,这是官家单独赏赐给我的,上好的莲花纱的料子,且颜色这样衬我,又合身又显得我苗条,我唯独穿这件衣服的时候,官家夸过我,我每回想换新的,最后都不如这件好,我竟离不开它了,每逢重要日子我都要穿的,不穿它,我便浑身不自在。”
张尚服道“那莲花纱的衣服咱们尚服局也有的,不然,我叫人从别的衣服上剪下来一块给您补上吧。”
“呸!”周顺容道“你当我是乞丐呢,还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,你们尚服局也欺人太甚了吧。况且这破的地方在袖口处,是最显眼的地方,我若给官家敬酒,官家一眼就能看到了。”
张尚服道“那,顺容想怎么办呢?”
韦宝瓶悄悄对青奴道“你快去把王公公请来。”
青奴道“可我不敢去福宁殿啊。”
“叫你去你就去,快去!”
青奴只好百般不情愿的离开了。
周顺容插着腰说道“我要知道怎么办我还用问你吗?反正我不管,你必须把这件衣服恢复成像以前一模一样的,别给我用补丁,我绝不要带补丁的。”
张尚服道“可是这莲花纱料子太细密了,单用线是缝补不好的,只能打补丁,不然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啊。”
周顺容看了看张兰儿道”没办法是吧,那行,就罚她十大板,另外你自去胡宫正那也领五板子。别的主子的衣服都没坏,单我这件被洗坏了,凭什么,单欺负我好说话是吗?”
张尚服道“顺容真真冤枉我们了,我们哪敢啊,这就是这宫女不小心罢了,若咱们挨罚,能让顺容消气,我也甘愿挨罚,我现在就带着她去宫正司。”
“等一下!”韦宝瓶站出来道“十板子,可是会把人打死的。”她又对周顺容道“顺容,这是咱们宫的张兰儿啊,你难道忘了,原来的张才人。你就网开一面,别为难她了吧。再说,那莲花纱本是夏衣,现在的天气穿也太单薄了,早晚都凉,顺容万一侵染了风寒就不好了,不如就让张尚服给你挑一件更相宜的吧。”
“我不要,我说了我就要这一件,我怎不知这张兰儿原是咱们宫里的才人,就是这样才更不能饶她,谁知她会不会故意使坏,或我原先哪里得罪过她,她伺机报复我呢。”
张兰儿哭道“我没有,我真没有故意使坏,我压根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,我们洗衣服的时候,各宫的衣服都是混在一块儿,单按料子和颜色分开洗,根本不看是谁的衣服的。”
“闭嘴!”张尚服呵斥道“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大吗?”
周顺容指着张尚服道“哦,原来我千叮咛万嘱咐,根本就没有用啊,你们尚服局就这样糊弄主子是吗?”
张尚服气的要去打张兰儿,韦宝瓶抓住了她的手,道“打她也不能让周顺容的衣服回到原样,张尚服还是想想办法,让人尽量把这衣服缝补好吧。”
张尚服道“小主不知道,这莲花纱是极难缝的,这料子是皇建院的尼姑们采用的秘法织成的,两百多人,一年出的料子也只够做二十件衣服。外头仿的倒多,但也只能仿个七八成,周顺容要是不许咱们从别的衣服上剪下布料补上,我们也没有办法了。”
韦宝瓶把衣裳拿在手上看了看,想起自己曾有一块莲花纱的帕子,也是破了一个小洞,自己舍不得扔掉,便用银丝线缝好了,不仔细看没人看的出来。她刚想把这事揽过来,又想到明日对她来说极重要,而缝这个又极耗时间,她绝不能熬夜缝补东西,便又不动声色地把衣服还给张尚服。
此时,奚美人忽道“哎,韦美人,我记得你不是有一块莲花纱的帕子,也是破了,你自己缝好的吗?用的是那种比头发丝儿还细的银丝线。我当时看了还说你手艺好的,伍美人,当时你也在场,你记得吗?”
伍美人道“记得,怎不记得,那帕子乍一看就像没有破过的似的,必须仔细看才能看出缝合过的痕迹呢。当时我们就觉得韦美人的女红比尚功局的人都好。”
张尚服马上对韦宝瓶道“既如此,小主能不能受累,帮我们缝一下呢,银丝线我们有,多细的都有。”
张兰儿也抬起头,期待的看着她。
奚美人道“韦美人你就帮着缝一下吧,就看在你和兰儿曾好过一场的份儿上。”
“我,其实我也好久没摸过针线了,我怕补不来的。”韦宝瓶道。
伍美人道“你不是前两天刚做过一个荷包吗?怎么好久没摸针线了?”
“我真的做不了,张尚服,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。”韦宝瓶说着就要退出人群,奚美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“你这人怎么这样,你和张才人明明原是好姐妹,现在她出了事,你能帮却不帮?你要眼看着她被打板子吗?”
“按着宫规,就算换了衣裳,张兰儿也要挨板子不是?”韦宝瓶低声道。
周顺容道“罢了,反正谁要能帮我补好,补的和原来一模一样,不耽误我中秋宴上穿,我便去和宫正司说说,免了她的板子,我这苦主都不计较,想来宫正司也不会较真。否则的话,这事就过不去。”
围观的众嫔妃奴婢都劝韦宝瓶帮忙,韦宝瓶却冷着脸道“我真的帮不了。”说着,便抽身退出了人群。大家流露出鄙夷的神色,张兰儿脸上也失望之极。
“不就是一件衣服吗?”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,众人回头一看,是吴修仪,她身后跟着画眉,画眉的手上也捧着一件石榴色袍子。
吴修仪脸上醒目的疤痕,一时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,吴修仪也不在意,只从画眉手里接过袍子扔给周顺容道“你看看这件,和你那件一样吗?一样你就穿我的吧,反正,中秋宴我是不会参加的。”
周顺容接住衣服抖落开,上下打量了一下道“这也是莲花纱的,颜色倒也很像,只这件领口没有镶嵌珍珠与玳瑁,好在这都可以补上,只是咱们两的身材也不一样,我多少比你丰腴些,怕穿不上吧。”
“你试试吧,若能穿上你就穿,若穿不上,那你们只好另想办法了。”吴修仪又对画眉道“画眉,咱们走吧。”
“那便多谢修仪了。”周顺容施礼道谢,吴修仪已经走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