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月又道“看来还推不掉了。那婉仪坐着说会儿话吧,我正好出去透透气去,我也快眼花了。”
方婉仪笑道“去吧,外面凉了,多披件衣服。”
文充媛要起床,方婉仪忙按住她道“充媛别起来了,好容易把被窝焐热,再起来是最懊恼的了。”
充媛笑道”知我者婉仪也,哎,你可是又想起什么好主意了吗?“
方婉仪把宝盒往充媛手里一塞道“没有,我哪有那么多主意啊,不过来送你这个。”
这是什么?”文充媛接过来便要打开,方婉仪忙按住她道“哎,小心,这里面可都是上好的龙涎香,味道可浓透了。”
“呀,这么一大盒,怕不止一斤吧。”文充媛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。“你这是哪儿弄来的?“
“我还能哪弄来啊,都是我一点点攒的,从进宫到现在,你可曾闻见我身上有龙涎香味,都是从领的胭脂香料里攒出来的。”
“你攒它做什么。”
”一来,我也不爱这样浓的味道,二来,我也是想将来万一能派上用场呢。这不,就派上用场了吗,我就是”方婉仪咬了咬嘴唇道“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文充媛白了她一眼道“帮忙就帮忙,送我这么贵重物什做什么,咱们之间还说这些,你直说吧,什么事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爹爹的事。”方婉仪压低声音道。
文充媛沉吟道“哦,我知道,你爹爹从工部员外郎任上下来,至今还赋闲在家是吗?”
方婉仪点了点头,又道“在家坐吃山空呢,不怕充媛笑话,若没有我的俸禄,我们全家都要冻饿街头了。”
“婉仪又唬我了,一个嫔妃的母家,若落魄到如此地步,古往今来也是奇闻了。”
”唉,充媛世家出身,不知道我们这些人。我翁翁本只是一个有些余田的乡绅罢了,为了供我爹爹念书,把家里的底都掏空了,我爹爹在任上只守着俸禄过日子而已。今次被连累罢官,四处走动又花光了家底,如今,除了一座还算体面宅院,就不剩下什么了。”方婉仪红着眼圈道。
“原来是这样,那可真是太苦了你们了。”文充媛忙把那一盒龙涎香还到方婉仪手上道“那,这个,还放在你那吧,反正我也不缺这些。”
方婉仪又把盒子推回去,二人退让了一番,方婉仪只好将盒子放到梳妆台上,又按着充媛不让起身,文充媛无奈道“罢了,且放在我这里,你要用时再来问我要。”
方婉仪道“好。”
文充媛又道“你爹爹的事,我只略有耳闻,实情也不清楚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“
“不过是那工部侍郎任人唯亲,把自己的人安排在我爹爹手下,我爹爹也是冤枉的很,充媛你想,上头派下来的人,他敢不要吗。结果那工部侍郎贪赃枉法被人给告了,他派的那人又向别人索贿,七七八八连带了许多事出来,官家就以为我爹爹是与那工部侍郎一党的。”方婉仪道。
“原来是这样”文充媛道“官家那会儿或许在气头上,不分青红皂白,你为何不去直接求官家呢?”
“唉,坏就坏在,中间我爹爹也收过那下面那人的东西,但那人是请了许多人一起宴饮,别人都收了我爹爹才收的,现在已经说不清了。”方婉仪道“但我爹爹真的是个好人,只是太背时背运了。”
文充媛道“这倒真难办了,你也知道,官家有两件事不能忍,一定是杀无赦的,一个就是阵前逃脱,第二个就是贪赃枉法。立国几年来,腰斩了多少贪官,可到了工部侍郎这案子上,仅是全部罢官而已,你想想这是因为什么?“
”这,我倒不知,愿闻其详“方婉仪道。
文充媛用手指头戳了戳方婉仪的脑门道”说你聪明你也聪明,说你笨你也是真笨,这事不是明摆着吗,那些人故意攀着你爹爹呢。”
”原来是这样!“方婉仪道。
文充媛又道”你才知道啊,你以为你爹爹只是背时背运而已吗?人家处心积虑想要拉他下水,他躲得开吗?如今官家对这件事已经网开一面了,若再想让你父亲官复原职,怕是难了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也不能看着我们全家朝不保夕啊。我父亲读书读了大半辈子,除了读书做官别的什么也不会,若在任上还有职田可保,现在连那点田产也被收缴了,以后可怎么办呢。我总得想法子救他。”方婉仪道“充媛,看在咱们好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,你就帮帮我吧。”
文充媛叹了一口气道”我何尝不想帮你,可你也看到了,如今这宫里,想要传个消息出去,竟比登天还难。再说我也不知道我爹爹能不能说上话,他只是个太府寺少卿,认识的能说上话的,也都是同他差不多的品级,从下面托上面办事可是既费银子又不好办的,你这件事啊,非得能够到,尚书一级的才略有胜算。况我爹爹这个人,一生最恨贪官,把廉洁自守已经刻到骨血里,要不然,官家也不会信任他,让他管着京都府库的钱粮不是。”
方婉仪眼神黯淡的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,我可以试着帮你想想别的办法。”文充媛道“至于能不能成,我可是半点儿把握也没有的。”
方婉仪忙道“只要充媛肯帮忙,我便一万个感激了,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之人。请先受我一拜。”方婉仪说着便要跪下磕头,诗月恰好进来,文充媛忙让诗月把她扶起来,道“咱们姐妹何必行此大礼,婉仪快快起来!”
方婉仪起身后又再三道谢,方才离去。诗月问文充媛打算怎么和家里说这件事,文充媛道“这件事,即便是和我爹爹说,他也未必肯帮忙的。其实,现如今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人,只有两个,一个是赵相公,另一个也是赵相公。”
诗月道“充媛说的是谁?我怎么糊涂了。”
“赵宰相和开封府尹啊。”文充媛道。
诗月道“原来是他们二人啊,那充媛何不让方婉仪自己去找他们。”
文充媛道“她既来求我,我帮她便是了,你问那么多做什么。把那账本收好,睡吧。”
诗月便去吹蜡烛,一气儿把蜡烛全吹灭了,文充媛又道“跟你说了多少次,别把蜡烛都吹灭,我怕黑。”
诗月道“可万一走水了怎么办。”
“你且醒着些不就行了!”文充媛钻进被子里道。
诗月无奈,只得重新点燃蜡烛,披着衣服歪在榻上,睁眼守着。“要是咱们也能有个夜明珠就好了”过了片刻,诗月说道。
文充媛翻了个身,没有言语。
这段时间韦宝瓶一直担心贤妃会来找她的麻烦,因此每日早早便去练球,很晚才回来。让她庆幸的是,贤妃像是把她忘了似的,一直没来找过她。
韦宝瓶一直苦练到中秋节前一天,她的球技已经很有些长进了,能够玩出各种花样,还能长时间让球不落在地上。
青奴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着她,说道“姐姐,这球像长在你身上似的,怎么都落不下来呢。”
韦宝瓶练了一会儿把球抛给青奴道“你也练练,别光坐着。”青奴起身接住球道“姐姐,明儿就是中秋节了,咱们今天还练吗?我觉得再练也就这样了,不如咱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,不然明天怎么有精神练给官家看啊。”
韦宝瓶一面擦汗一面道“你说的倒也是,还得回去收拾几件合穿的衣服,头面上总得准备准备。虽然咱们踢蹴鞠,可也不能灰头灰脸的不是。”青奴用力点了点头,道“那咱们回去吧。”
于是韦宝瓶便带着青奴早早回了宝慈殿。刚进大门,只听得里面吵吵嚷嚷,一群宫女们围了一圈不知在做什么,韦宝瓶拨开人群往里一看,竟看见张兰儿跪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