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莞和墨玉二人足足走了一刻钟,墨玉鼻尖已经微微出汗了,才看到后苑的大门,墨玉道“我现在才真觉着,咱们宫离哪儿都好远啊,以后就是咱们想来后苑怕也懒得动了,尤其是夏天暴晒,冬日又冷冽的时候。”
徐莞听了这话只是一笑并未言语。
文充媛三人早已在后苑门口候着,看到徐莞和墨玉步行而来,文充媛忙迎上来道“夫人怎么自己走过来了?我叫人留在延福宫门口的轿子呢?”
“我打发他们回去了。”徐莞道“我的脚好了,早就想痛痛快快的走一走了。”
文充媛道“这些轿夫实在该死,早知我们留一个人在那候着夫人了。”
“我还没那么娇弱,听说草亭建得了?快带我去瞧瞧。”徐莞笑道。
文充媛便挽了徐莞的手,方婉仪和周顺容簇拥着信步来至环玉湖一带,只见沿着湖岸一排精巧秀丽的茅草亭一字排开去,宫灯映衬下,倒影在水面上煞是好看。
徐莞赞叹道“呀,这些亭子夜色里影影绰绰的,远看倒像营帐,真有些月夜千帐灯的意境。我原还在想,那亭子放它一个两个在水畔山边或密林深处,是画中点金之笔,若放多了,又一模一样,会不会失之无味,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。”
文充媛道“好一个月夜千帐灯,如此恢弘大气,若官家听了保准喜欢。”
方婉仪道“最可惜就是中秋夜不能在这里宴饮了,官家不知为何,临时把中秋宴改去了升平楼,那升平楼四周除了宫殿还是宫殿,院子里连棵树都见不着,有什么好呢。”
徐莞听了这话,一笑道“走,咱们去亭子里看看。”说着便往前走去。
文充媛和方婉仪悄悄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下眼神,两人又给周顺容使眼色,周顺容跟上徐莞道“夫人这边请,您看,这是完完全全按夫人画的图建的,瞧这纱帘样式,屋檐前面茅草垂下来,流苏一样,多好看。还有外面那个水缸,一个亭子配了一个。全部是按夫人的想法,一点不错。为了建这些亭子,充媛都把自己的体己钱添进去了,给了那些皇城役每人三两银子额外赏钱,不然哪有这么快这么好的…。”
文充媛忙道“顺容,说这些做什么,宫里又不叫给下人赏钱,再叫别人听了去,白招是非,要是被胡宫正知道,不知又有多少说法!”
周顺容道“是啊,这白出了钱,说也说不得,官家中秋夜又看不到,真是窝囊。”
徐莞一面打量亭子,一面笑道“你们不用说了,我明白你们的意思,说吧,想让我怎么帮你们?”
墨玉听徐莞这话,忙悄悄碰了碰徐莞的胳膊,徐莞并未理会,只叫墨玉去外面等着,又叫三人在亭子里落座。
墨玉在外面听到文充媛道“真没想到,夫人竟这样爽快,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,我们…。”
墨玉一个劲儿咳嗽,文充媛只好停下来,徐莞隔着帘子对墨玉道“你怎么了,嗓子不舒服吗?要咳嗽就去远一点。”又对文充媛道“你不用管她,继续说吧。”
文充媛道“嗯,是这样的,我们想着,若夫人能在中秋夜宴之后,再单独请官家来后苑,我们为夫人和官家单独准备一桌适合两人对饮的小宴,清清静静无人打扰,岂不妙哉。”
徐莞道“这想法倒行得通,只怕,我也请不来官家,只能尽量试一试了。”
“这么说,夫人这就,同意了?!”周顺容犹似不信。
“是啊,你们如此想着我,我却为什么不能同意呢。”
墨玉此刻在帘子外说道“夫人莫怪奴婢插嘴,夫人忘了前次怎么因韦美人得罪贤妃,白挨了官家一顿罚了?”
“闭嘴!”徐莞道”这轮得到你说话吗?”
墨玉心里又急又气,却也无可奈何。
方婉仪道”夫人,咱们可不是那韦美人之流,我们的爹爹虽不是什么朝廷要员,可都在京城为官,多少有些人脉根基的,日后夫人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,咱们也必鼎力相助。”
墨玉心道,说的好听,就没有你们,夫人也能立后,夫人现在帮了你们,再把醋坛子贤妃气个好歹,做出什么不利夫人的事来。夫人若因此立不了后,你们还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呢。
徐莞道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文充媛三人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周顺容又从亭子里出来,朝远处捧着瓜果的宫女招手,宫女们献上时鲜果品和葡萄酒,四人又在亭子里对饮了一杯,用了些果子方散。
路上,徐莞坐在轿子里,隔着轿帘悄悄对墨玉道“这件事你回去别告诉溶月啊。”
“这事怎么能不叫她知道,若以后有个什么闪失,我一人可承担不起。”
徐莞道“你告诉她,她准保训你,说你没拦着我。”
墨玉道“她没那么糊涂吧,夫人自己定的事,我如何能拦住。”
徐莞道“她是不糊涂,你糊涂。你想想,万一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,不知她以后会怎么埋怨你呢,准保她时不常就拿这事说你一顿,你在她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。我记得原先你们两各有所长,可是不分伯仲,如今你怎的成了她的小跟班了?难道你一辈子只想做个二等宫女?”
墨玉喃喃自语道”也是啊,这是怎么了呢。“
徐莞在轿子里偷笑。
过了一会儿,墨玉又道“夫人,可是,你刚说这事有什么不好的,那你也觉得会有什么不好吗?”
“没事,能有什么啊,官家上回罚我跪又怎样呢,还不是扭头就给你们添了俸禄,咱们只是丢了面子,里子可还好好的。贤妃呢,面上倒是赢了,可官家心里难道不气她吗?官家难道不知道是她去睿思殿挑的事吗?”徐莞道。
墨玉想了想说道“倒也是,夫人是官家明明白白用圣人的规制迎进宫来的,贤妃不过曾经王圣人身边一个奴婢,咱们怕她做什么。”
徐莞道“但是溶月她转不过这个弯儿来,只看见咱们丢了面子。我只嫌她啰嗦,所以你别跟她说这件事,听见了吗?”
墨玉笑道“知道了夫人,我保证不说。”
徐莞心道,墨玉还真是直肠子人,说什么她便信什么,脾气又急,以后若我离开这宋宫,她又回不去睿思殿了,还不知怎样光景呢,若能将她带出宫就好了。想到这里,徐莞又道“哎,墨玉,若有一天你有机会出宫,你最想做什么?”
墨玉歪头想了想道“嗯,我大概会嫁人吧。”说完她脸一红。
”是吗?那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呢?“徐莞趴在轿子窗棂上问她。
“嫁谁还不是爹娘说了算“墨玉说完,低头想了一下,又一跺脚道“夫人又打趣我呢吧,我又出不去的,何苦招我说这些!”
“我只说,万一要有机会呢。”徐莞道。
“那可就太好了啊!”墨玉脱口而出“我早巴不得离开…。”说到这里,她又觉得不妥,改口道“哦,没什么。”
“巴不得离开我这里是吗?”徐莞佯作生气道。
“不是不是,怎么会呢…。”
“罢了,别解释了,我生气了。”徐莞把轿帘放下来。
“夫人恕罪,我,我怎么会不想服侍夫人呢,只是夫人刚说若有机会出宫,那肯定是夫人不要咱们了呗,所以我才那么说的。”墨玉辩解道。
徐莞继续沉默着,墨玉忍不住掀开一点轿帘偷瞧徐莞,徐莞这才笑道“哈哈,我逗你玩的,瞧你吓的。”
墨玉笑道“夫人真是的,吓死我了。”
徐莞又笑了两声,墨玉道“夫人若总有今天这样好心情就好了。”
徐莞”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什么。
这晚,临近就寝的时候,方婉仪捧着一个梅花剔红的宝盒来找文充媛,文充媛正披着袍子坐在床头和诗月一起对账,方婉仪一面走进来一面笑道“充媛果然没睡,在对账吗?”
文充媛道“是啊,后苑的账目真是太繁杂了,主要就是造作所的银钱进出。”
方婉仪道“我看看”
文充媛便把账单册子给她,诗月起来给她倒茶,她便坐在诗月的绣墩上,看了几眼就放下了,道“不行,我这个人天生弄不来数目字,一看我就头晕。”
诗月给方婉仪奉了茶,笑道“我刚正和充媛抱怨,说我这份差事,原该是婉仪和顺容的,如今怎么都叫我来帮忙了,充媛还说让我去叫你,没想到婉仪就来了。”
方婉仪道“快饶了我吧,我啊,出个主意,说个话都行,就是数目字上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