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月又趁机对徐莞说了官家是世所公认的仁君之类的话,徐莞只在心里不以为然,觉得是蔡婕妤的身世恰好可以证明周世宗粗暴无道,所以官家才特许她在这里出家罢了。
并且自从搬进延福宫,赵匡胤就没有来看望过徐莞,徐莞常常疑惑,赵匡胤究竟是不是发自内心喜爱她,她只知道孟昶初见她时,是如何的贪恋她的一切,如何在她的阁里朝朝暮暮流连忘返的。而这一切在赵匡胤身上都没有发生过,在徐莞看来,赵匡胤似乎只是把她抢来,完成某种征服者的仪式似的。
她并不知道,赵匡胤有好几次已经到了延福宫门口,却止步不前,原因无他,只因他太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,做出伤害徐莞的事情,他知道她还没有爱上他,他也知道自己多么想要她。
但他还想要她的心。
赵匡胤曾梦见徐莞坐在睿思殿院里那棵芭蕉树下对他微笑,他拥吻她,她也欣然接受。正当二人缠绵之时,睿思殿忽然变成他儿时侥幸逃生的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屋,他看到房梁快塌了,却仍然舍不得放开徐莞,最后二人竟双双被埋。
赵匡胤惊醒之后,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那晚当值的夏公公听到官家叫了两声莞儿,便问官家是否需要召幸花蕊夫人,并自作聪明地说不在侍寝名册也没有关系,官家大可以悄悄的召幸她,天明之前再送她回去,人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您召幸了她,这样就不算打破侍寝规矩了,又说秘密私会比光明正大的按册侍寝更有滋味。
赵匡胤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夏公公,道“你这个阉人,懂的还真多啊。”那夏公公嬉皮笑脸还要说什么,赵匡胤怒斥道“滚!”夏公公脸色骤变,浑身抖得筛糠一样退下去了。
赵匡胤梦见自己幸御徐莞不是一两次了,他常在梦醒后觉得自己龌龊,有时他也扪心自问,孟昶的死,究竟有没有一丝因为这女人,他赵匡胤其实是不是一个色欲熏心不顾廉耻的人,像那些昏君一样?
他不敢深想。
临近中秋,后苑里的茅草亭终于全部完工了,宫里太监们正在往亭子上挂上宫灯,文充媛,方婉仪和周顺容一路巡视过去。
三人随意找了一个茅草亭往里面坐了,面对湖面,微风拂过,纱帘飘曳,三人甚觉满意。
周顺容道“真没想到这茅草亭也能有如此富贵柔丽的观感,不瞒你们说,我一直就觉得茅草亭太过寒酸,与皇家园林不甚匹配,如此看来竟是我错了。”
方婉仪道“原来顺容一直不看好,你既不喜欢,当初为何不说出来呢?”
文充媛笑道“罢了,如今弄出来,大家满意,就是最好的。走,咱们再去太清楼瞧瞧。”
三人沿着环玉湖一路走去,那湖上有人在扎花灯,各处亭台楼苑都正在换上大红的宫灯,太监宫女们捧着盆花,器玩等物往来络绎不绝。
三人来至太清楼,见歌舞彩棚前架起一个高大花拱门,上面缀满四季新鲜花卉,刚只扎了半圈,就已经辉煌的很了。
周顺容道“呦,这是什么?怎么瞧着像外面酒家中秋日都爱设的欢门呢?不过倒是大的多了。”
方婉仪笑道”正是欢门啊,就许外面那些酒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,咱们宫里就不许艳丽一回吗?你看,这模样像不像头上带的花冠?”
周顺容道“什么时候扎的,我却不知道?”
方婉仪道“昨儿晚上我刚想起来的,就跟充媛说了,这不,今日就架起来了。”
文充媛道“方婉仪还想了好几个新鲜主意,说想把中秋宴的杯盘都换成玻璃的,原先那金玉的杯盘太俗气,漆器和瓷器又太寒酸。还有座次,今次不按各宫一桌,而是按位份,同位份的,或两三人,或三四人一桌。我正拿不定主意呢,顺容也帮着想想呗?”
周顺容道“呦,换成玻璃器,那多贵重啊,小心官家说咱们侈靡。依我看这条就别改了。至于座次嘛,倒是早该这么着了,反正各宫主位现在也是形同虚设,何必再一宫一大桌,况有的宫人少,有的人多,你们宝文殿淑妃又在禁足,咱们宝慈殿连个妃也没有了,谁来坐这主位啊,我看后一条可行。”
“那大食国这次不是送了好多玻璃器吗?反正一年只用一次,好歹咱们是皇家御宴,偶尔用一回玻璃器也不为过啊,那外面上好人家的家宴还有用玻璃杯盘的呢。”方婉仪道。
周顺容道“我觉着不妥,若你们非要用,就先和官家说一声吧,还是不要擅做主张的好。”
方婉仪道“官家何曾管过这等小事,以往这都是贤妃娘娘自己决断的,怎么到了咱们就一点不能自己做主了?况就是告诉官家,也必被驳回,若先斩后奏,官家看着漂亮喜欢,或就默认了呢。”
“哎,你们看这样行不行“文充媛道”咱们用一半瓷器,一半玻璃器,反正瓷器最廉价,合下来,比全部用金银器还简省,官家也就不会怪咱们奢侈了,确实那玻璃器摆出来又好看又高雅,白放在库里也都可惜了。”
周顺容和方婉仪都赞这主意妙。三人正议着,忽有太监来传话,说”官家有旨,今年的中秋宴摆在升平楼,特叫小的来告诉充媛一声。”
文充媛三人听了面面相觑,文充媛道“怎么改在升平楼了?往年都是在后苑太清楼啊。况且升平楼前面又没有这宽阔湖景,怎比得这里。”
那太监道“哦,官家说是图个升平的好彩头。”
“那升平楼就不归咱们管了,是不是咱们就不用忙了?”周顺容问道。
太监道“对,三位主子就不用操心了,一切交给贤妃娘娘便是了。三位主子若没有别的吩咐,小的便告退了。”
文充媛挥了挥手,太监恭敬施礼后转身离开了。剩下三人皆沉着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