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莞忙道“千万别这么说,我不过是西蜀降妃,何德何能可以入主国朝中宫。再说这中宫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,我倒并不想劳心费神。”
“可不是夫人想不想的事,既然官家觉着夫人合适,夫人就必是最合适的。”何美人笑道。
徐莞想着,不论自己怎么说,别人恐怕都不会相信自己真的不想立后,便也作罢了。何美人和詹婕妤又略座了片刻,喝了两口茶,便要告退,徐莞又叫溶月拿了两瓶琉璃瓶封装的蔷薇水回赠二人。何美人道“呀,夫人这蔷薇水是用正宗的大食国蔷薇做的?”
“何美人不愧是懂花之人。”徐莞笑道。
詹婕妤也把瓶子拿在面前晃了晃,道“还真是与咱们常用的蔷薇水味道不同。”
何美人道“其实咱们常说的蔷薇水,都是用茉莉花或素馨花蒸出来的,因蔷薇乃西域所种,咱们这儿还未有移栽。后周朝时宫里内库留下几瓶,也是那大食国人赠送的,我也只是闻过,却无缘得用。”
徐莞道“这是官家前不久赏的,我一闻也便喜欢的很,自己也是省着用的。不过这蔷薇水用来洒衣最好,衣服上的香味可经月不散。”
何美人笑道“呀,我可不舍得用来洒衣。”
何美人和詹婕妤又施礼道谢之后方才离去,临出门时,那詹婕妤头上的银花簪掉落在地上,她忙捡起来,拿在手上匆忙离开了。二人走后,溶月道“瞧这詹婕妤,头发少的簪子都簪不住了,真是造孽啊。御医只说她是郁症,却总也治不好。”
墨玉道“她原是郁症啊,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,我只当她是脾气古怪呢。”
“那会儿咱们又不与她打交道,跟你说这做什么。”溶月道。
徐莞道“怪不得她面貌如此憔悴,坐在那时,又不怎么说话,脸上也没有半点笑模样。我想起原先在蜀宫,也有两个宫人得了此症,后来一个跳井死了,一个因侍宴时对蜀主出言不逊,被没入冷宫了,后来也不知怎样了,想来多半不好。”说到这里,徐莞又兀自笑道“也是,国都亡了,谁还能有什么好。”
她又想到王全斌曾经问孟昶索要自己,孟昶用两百个宫人代替的事,心头突然一阵酸楚,不知那两百个宫人里可有自己熟悉的人,想着想着,竟滚下泪来。她不想让溶月墨玉瞧见,忙转身侍弄瓶子里的辛夷花枝。溶月和墨玉却都瞧见了,溶月想要上前安慰,墨玉对她摇了摇头,二人便只默默退出了。
二人来至九曲桥上,溶月道“没想到夫人还没有忘记亡国之痛,我瞧着她每天也说说笑笑的。”
“咱们没经历过那些,岂能知道夫人心里的苦闷。”墨玉道“咱们再劝也无济于事,索性让夫人哭一哭吧,哭透了或许就好了,省的她在咱们面前还要强颜欢笑。”
“是啊,这些你倒比我想的周到。”溶月叹息道“其实,有时我巴望着官家能多来这里,多陪陪夫人,有时也怕官家来,不知为何,官家一来,夫人必又要愁闷几天。”
墨玉道“你还看不出来吗?夫人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,并不想趟立后这浑水。官家每次来,都要把立后的事说上一回,夫人当然烦闷了。依我看,夫人倒不讨厌咱们官家,只是不想立后罢了。“
“哎,你也看出来了?“
墨玉点头道“夫人亲自说过不想立后,这还用看吗?”
“不,我是说,夫人对咱们官家并不讨厌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“
墨玉歪着头想了想道“说不好,就是一种感觉。”
溶月道“你也有这感觉?不瞒你说,我每次看到官家和夫人在一起,都觉得他们二人其实都压着自己对对方的喜欢。在官家,肯定是不想太上赶着,有失君王颜面,在夫人,怕就是因了这国破家亡之恨,那秦国公刚没了没多久,夫人再怎样也不会马上就接受官家的吧。”
“大概如此吧“墨玉点头道。
溶月又道“必是如此。你想,咱们官家一表人才,赫赫威武,就算不是天子,往人群中一站,也是最吸引目光的一个,何况这天下都是他的,他又如此胸怀远大,世间哪个女子能抗拒这样的男人。”
墨玉笑着瞅了瞅溶月,道“怎么,你也抗拒不了吗?”
溶月气得朝墨玉肩膀上打了几下道“人家跟你说正经的,你往我身上胡扯什么,我是盼着夫人快点接受官家!这样咱们也好少操心些。“
墨玉边闪躲边笑道“此处就你我二人,你还怕我跟别人嚼舌根儿去不成,还不快快招来,你是不是也喜欢咱们官家?“
溶月道“呸!你个小蹄子,怎么,你自己对二大王芳心暗许,就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吗?“
墨玉忽然变了脸道“你怎么也和夕娘一样只管胡说,再这样我真要翻脸了。“
“你翻,翻一个我看看“溶月故意逗她,墨玉又气得要跺溶月的脚,溶月笑着跑开了。二人追逐打闹了一番,又都累得停了下来,溶月告饶道”好了好了,以后咱们都别说这样的顽话了,这是最后一回。宫中本就是是非险恶之地,咱们之间玩笑着倒没什么,别被有心人听了去。“
墨玉道“正是这话呢,要不每回夕娘那么说,我都不给她好脸色看呢。“
“明白。“
“明白就好“墨玉拢了拢松散的头发道。
二人便懒散地趴在桥栏杆上看着水面,墨玉又道“哎,你说,咱们要是有一天也当了亡国之人…。”
“呸呸呸”溶月赶忙拦住她的话”你作死了,又瞎说什么呢。只有咱们把别人打败的,怎可能被人打败。”
墨玉点头道“这倒是,幸亏咱们是大宋的宫女。咱们官家不是那昏庸无能的蜀主,咱们大宋的武将又个个彪悍,咱们惜福便好。”
“这话还差不多。”
两人又等了一会儿,估摸着徐莞哭好了,才又进去伺候。
在延福宫的日子平静安详,徐莞的脚伤也一天好似一天,她偶尔会沿着羡鸳池边走一走,有时遇到正在侍弄花草的何美人就停下来看一会儿,何美人总是对那些花草的习性如数家珍。
偶尔她看到在楼阁上向外眺望的戚婉容,那戚婉容的脸总是很苍白,但她看见徐莞时总会在楼上冲她挥挥帕子。徐莞还到过蔡婕妤的天慈庵,不过进去焚香拜佛一回,那菜婕妤并不出来迎接徐莞,只派身边弟子名叫明慧的陪着她。
明慧说蔡婕妤从不与宫中嫔妃交往,每日也只管吃斋念佛,只叫徐莞勿要见怪。
徐莞又问明慧,为何那蔡婕妤要遁入空门,明慧就把蔡婕妤的身世对徐莞一一道来,说她原是庙里养着的孤儿,后来周世宗为了筹措军饷毁僧灭佛之后,她流落街头被好心人收养,为了报养父母之恩才同意进宫选秀,可仍然一心向佛,官家看她虔诚便准许她在宫中出家,徐莞听了,不免感叹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