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继恩道“夫人,这十二个宫女就是在你阁里伺候的,官家的意思,她们就归溶月和墨玉调谴,不叫她们做贴身宫女。她们的住所就在那岸边上一间院子里,溶月和墨玉也在那各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屋。”
溶月和墨玉自然是高兴的很。
徐莞一行人又上了桥来至楼阁中,见从一层到三层,都安排的井井有条,没有一处不合心意,三楼卧房梳妆台旁边有一个碧绿的夜明珠,正是吴越王使臣送来的那个,摆在紫檀木雕的架子上。
王继恩问徐莞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,徐莞道“很好,一切都好,王公公,替我多谢官家吧,也多谢贤妃娘娘。”
王继恩笑道“夫人大度。夫人若没有什么别的吩咐,小的先去回了官家,若有什么需要添减的,再派人知会小的一声,小的亲自为您安排。”
“有劳王公公了,不过,这些事原该是贤妃娘娘张罗的吧。”徐莞道。
”官家这不是怕夫人与贤妃娘娘有芥蒂,怕夫人不想向贤妃娘娘张口嘛。”王继恩道。
“有什么芥蒂,难不成以后都不说话了吗?王公公且让官家放心。”徐莞笑道。
王公公走后,徐莞又叫把一楼正堂的黄荃的画全部收起来,只留一幅王维的《小辋川图》,墨玉问何故,徐莞说黄荃是蜀中故人,在后蜀画院任职四十余年,自己还曾学过他的画,蜀主也极为推崇他,如今看到这些不免触景伤情。另一个这楼阁离水太近,怕湿气重不利于保存画作。墨玉又说那王维的《辋川图》据说也极珍贵,要不要也一并拿下来,徐莞笑道“这原是王摩诘晚年隐居辋川时,在清源寺作的壁画,这些图是后人仿的,不过这这幅仿的很好,且挂着吧。”
徐莞最喜二楼书房,之后几天她总是在那里作画,看书,累了便踱步到外面回廊,打开几扇描金雕花的窗户,站在窗前远眺,可以看到远处湖面上开了半湖的荷花,几只小舟停泊在岸边。
徐莞想,若是自己心无挂碍,又可常在这里住着,以后驾一叶扁舟泛舟湖上,也是美事一件,可一想到这宫里情势之艰困,就无心再留恋眼下的安稳了。
晚上湖对面的凤仪阁在树木掩映下,透出星星点点亮光,徐莞有些好奇,住在这里的几个嫔妃,除了戚婉容,其她三个,詹婕妤,蔡婕妤,何美人,她还没一一见过。
溶月和墨玉也很纳闷,两人闲时议论,说那四个妃嫔知道花蕊夫人住进来,怎么也没有人来走动。溶月问徐莞要不要咱们抽空去一趟对面凤仪阁,然而徐莞此时心境,只想安静地独自呆着,便没叫她们多事,只说若她们想来,早晚会来的,她们若不想与咱们走的近,咱们何必去搅扰人家。
第三天一早,戚婉容房里的小宫女名叫柔奴的,送来几束桂花枝,和一对儿白犀角的酒杯。说戚婉容前两天偶感风寒,现在躺在床上养病,一时不能过来看望夫人,等病好了再来问安。并说这桂花枝是凤仪阁里的桂花树上现摘的,还带着晨露,戚婉容看着喜欢,便叫给夫人送来几支插着玩儿。那白犀角的酒杯,是婉容的爹爹和契丹人打仗时缴获的白犀牛角做的,原本想与官家对饮时用的,可是婉容的身体总也不好,也总没有机会饮酒,放着也是埋没了好物,不如送给夫人。
徐莞道“这白犀角可着实不多见,又是婉容爹爹给她的,岂能随便送人,再说我自从来了汴梁,便落魄得什么似的,身边一点好东西也没有了,想要回赠也找不到与它匹配的。”
柔奴道“夫人不必回礼什么,若实在过意不去,只把自己画的画,或写的字送一副给婉容便是了。况且婉容一定要夫人收下,我若又拿了回去,她该说我了。”
徐莞见推辞不过,只好叫溶月收下,又叫墨玉把黄荃的一幅《春山图》拿去,和柔奴一道去凤仪阁送给戚婉容,顺便帮自己看望一下她。
墨玉和柔奴走后,徐莞拿起那白犀角酒杯端详了一会儿,道“这戚婉容父亲和契丹人打过仗的吗?”
溶月道“奴婢只知他父亲是天雄军里的一个五品武将。那天雄军驻扎在大名府,北边就是幽云十六州,离着契丹人最近了。可咱们大宋立国这五年来也没听说和契丹人有什么大干戈,不过小摩擦也总免不了吧。
徐莞道“既然如此,且把那酒杯好生收着吧。”她又想到赵匡胤说的,早晚要收复幽云十六州的话,想着怪不得这戚婉容样貌并不出众,且身体又有疾,还能进宫封嫔,又想着所见的几个嫔妃样貌其实平常,要单论容貌尚且不如底下那些婕妤美人才人,不过背景深厚罢了。
而自己恰是空有容貌,并无实在根基的,又有着专宠祸国的名声,若封个嫔也就罢了,偏那赵匡胤要立自己为后,未来艰难可想而知。
墨玉从凤仪阁回来,又在九曲桥附近遇到何美人和詹婕妤,两人正拉拉扯扯不知在做什么,墨玉便往近前问道“詹婕妤,何美人,两位主子在这里做什么?”
那詹婕妤看到墨玉便要走,何美人拉住她,对墨玉道“哦,我们想去看望给花蕊夫人。”
墨玉笑道“那去便是了,怎么还拉拉扯扯的呢?”
何美人道“你都看见了?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詹婕妤说咱们又没有犀角杯,银角杯之类的可以送给夫人,夫人从西蜀而来,什么好东西怕也入不了她的眼,我说咱们什么也不拿,只是人去就可以了,她偏不肯,今日我死活拉了她来,到了门口她又不愿进去。”
墨玉道“我当什么大不了的,詹婕妤也过虑了,正是因为夫人见多识广才最不讲究这些虚礼呢,何美人说的没错,只要你们人去就行了。以后大家一处宫里住着,互相多走动才是正理。”
詹婕妤道“话是这样,可空着两手,到底还是太不像样了。要不,我们再回去想想,你且别告诉她我们来过,等我们找到好东西再来吧。”
詹婕妤说着便拉着何美人就要离开,墨玉忙道“哎,真不用,不如我给两位主子出个主意,刚我来的路上,看见那花圃里有一处温房,里面能看到不少春季才开的花,你们摘几枝辛夷花来,保管夫人喜欢。西蜀虽富,说不定没见过咱们宫里,用沸水保温的花房呢。”
何美人道“对啊,这倒是个绝好的主意,我天天伺候那些花,怎么就想不到这上面。”说着就要拉詹婕妤去花房,詹婕妤道“可是这花离开花房怕不得活吧。”
墨玉道“婕妤这话好笑,任什么花摘下来不过三五天就萎了,难不成叫你们移栽一整棵到我们阁里?”
詹婕妤点了点头,道“也是,倒是我糊涂了。不过,花蕊夫人最爱不是牡丹吗?这辛夷花倒没听说呢?”
墨玉道“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,夫人当年只是为了讨好蜀主,故意说最爱花中之王,洛阳牡丹。其实心里偏爱的还是辛夷花,说那花媚而不妖,柔而不弱,又有文雅之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