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没有写,你是按着什么来罚的?难不成是凭心情?”徐莞抢断道。
贤妃冷笑道“那宫规里写了不准在福宁殿门口徘徊逗留,这徘徊逗留难道不包括踢蹴鞠?
夫人别再咬文嚼字,今儿我这个管事的人,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,谁拦也没用,谁拦就是以下犯上。我劝夫人好好掂量掂量,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再说话。”
溶月悄悄拉了拉徐莞的衣角,徐莞犹豫了一下,贤妃便叫人带走韦宝瓶,徐莞忍着脚疼快走几步拦在前面,道”站住!胡宫正,我劝你也好好掂量掂量,今日你若把人从我院子里带走,就是与我徐莞过不去。我一句话能让官家收回成命,便也能让宫正司从此易主!你做宫正这么多年,就敢保证从头到尾清清白白?易主倒没什么,别再把你自己这条命给搭上!”
胡宫正听闻此言果然不敢再动,她手下的宫女也松开了韦宝瓶的胳膊。
贤妃怒道“花蕊夫人,你竟敢赤裸裸的威胁宫中女官,你也太骄狂了吧!”她又向所有人道“你们都听见了,花蕊夫人恃宠而骄,威胁宫正。她尚未封妃便如此猖狂,若日后入主中宫,岂不要一手遮天了?好,很好,胡宫正,咱们走!”
“慢走,不送!”徐莞笑道。
贤妃站住,回头冷冷看了徐莞一眼,便带着她的人离开了。韦宝瓶又要跪下谢恩,徐莞拉住她道“罢了,你也走吧,记住,以后少在宝慈殿里呆着,好好躲起来踢你的蹴鞠,不要再惹她。”
“那,夫人怎么办,今日可是与她撕破了脸,再无转圜余地了。”韦宝瓶担心道。
“放心,我不会有事,你回去吧。”
韦宝瓶深施一礼便要告退,走了几步又回头来站定,问道“夫人今日为何不惜得罪贤妃也要帮我?”
徐莞一笑道“不为什么,只是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欺负人,仅此而已。”
韦宝瓶看了看徐莞,心里暗想,果然是在官家面前有脸面的人,什么时候我韦宝瓶也能这样底气十足的说话才叫爽快呢。
韦美人走后,溶月闷闷不乐,徐莞叫她和夕娘把藤椅搬到芭蕉树下,自己要在树荫下小憩一会儿。溶月脸上半点笑模样也没有,安放好藤椅后便要离开,徐莞见了,便笑道“怎么了溶月,生我的气了?”
“我们做奴婢的哪敢生主子的气啊。”溶月道。
“还说没生气,你那小脸,长的都快掉到地上了。”徐莞笑着,躺在藤椅上,夕娘把香薰炉拿出来搁在不远处青石上,又递给徐莞一把绣了双蝶戏牡丹的团扇,徐莞拿在手上把玩着。天上一群飞鸟掠过,徐莞以团扇遮阳,抬头观瞧,脸上露出微笑。
溶月叹了口气,来至徐莞身边,道“夫人还有心情观鸟,原本别人就传夫人在蜀宫任性专宠,这下好了,又添了威胁宫正之名。我真搞不懂,夫人为何要帮那韦美人,难道就因为她道了那一大通苦水?”
徐莞微闭着眼睛道“好了,我知道分寸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溶月又道“还不知贤妃怎样在官家面前编排夫人呢。”
徐莞把团扇盖在自己脸上假装睡着,溶月也知她是装睡,在她身边立了片刻,又蹲下道“不如,咱们先下手为强,我叫两个太监去前面垂拱殿看着,官家一空闲下来,咱们就去面圣,就说贤妃明明知道官家赦了韦美人的罪过,她偏不认,偏要治罪于韦美人。这岂不是和官家作对吗?”
徐莞仍闭着眼睛,溶月等了一会儿,见徐莞故意不接她的话茬,也只得无奈地离开了。
贤妃却是和溶月想到一块儿去了,她也派了人在垂拱殿门口盯着,自己乘轿来至内廷与外廷相隔的女儿墙下,等了约莫半刻钟,那派去的太监见几个官员鱼贯从垂拱殿出来后,便叫垂拱殿的太监去通报,说贤妃娘娘有要事求见,赵匡胤一面捶着自己的肩膀一面道“又有什么事,传吧。”
贤妃施施然来至垂拱殿后,施礼问万安,又笑道“官家可是肩膀又酸了,反正这会儿没人,臣妾给你按按可使得?”赵匡胤道“有什么要紧事快说吧,过一会儿还有官员要进来议事呢。”
贤妃便站在地上回道“哦,也没什么,臣妾就是来问一下官家,可是不用降那韦美人位份了?”
“是啊,昨儿我一时气恼说了要降她位份,后来想想,也不是什么大事,便没叫人拟旨了。”赵匡胤一面饮茶一面问道。
“哦,原是这样,臣妾还以为是那花蕊夫人听错了呢。那臣妾不打扰官家了,臣妾告退。”贤妃道。
“你就为问这一句,特跑来一趟吗?”赵匡胤看了贤妃一眼道。
贤妃道“只因那宫规里有一条不得在福宁殿门前徘徊逗留,那胡宫正因此要罚韦美人。偏巧今早韦美人在花蕊夫人那,胡宫正要带走那韦美人,花蕊夫人百般拦着不让,说官家您已经赦了那韦美人的罪,可胡宫正并不知此事,两人便呛呛了起来,那胡宫正要秉公执法,花蕊夫人急得什么似的,说再敢动韦美人就让胡宫正坐不稳那宫正之位。我想着,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,所以特来向官家求证。”贤妃又笑道“既然官家也说韦美人没错,那我就叫胡宫正不要再罚韦美人便是了。”
赵匡胤听着贤妃这一大通话,便知她和徐莞又不对付起来了,他用拇指在头上摩挲了几下,道“哦,好,朕知道了。”
贤妃见赵匡胤想要息事宁人,退了几步又转身回来道“官家,按说今日纯是个误会,不过,若日后再有人干涉宫正司,那宫里这么多主子,胡宫正会不会到时哪一个也不敢得罪啊。”
“胡宫正去睿思殿的时候,你在哪儿呢?”赵匡胤问道。
贤妃笑道“哦,臣妾也恰好要去看望花蕊夫人,便一起进去了。官家是不是不信臣妾,若不信,可叫睿思殿的人,或叫花蕊夫人亲自来,官家一问便知,臣妾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假话。”
赵匡胤看了看两旁伺候的太监宫女,他们虽皆低头敛目,屏息静气像木头似的站着,可他知道,今日若不在殿上把事情弄清楚,日后又不知多少对徐莞不利的谣言。若给她一个机会为自己辩驳,凭她的聪明一定可以为自己解释清楚。想到这里,他便叫人去宣花蕊夫人上殿,又特意吩咐肩舆可以直接停在垂拱殿正殿门前,好叫她少走两步路。
等待徐莞的时候,赵匡胤也没让贤妃落座,只是自顾自的批起了折子。
片刻后,又有人报开封府尹和韩重赟求见,赵匡胤便叫他二人在偏殿略侯片刻。
徐莞的肩舆此时也来至垂拱殿,韩重赟和赵光义不远不近看到了徐莞,韩重赟见徐莞并未下肩舆,而是径直被抬到正殿门前,才由几个太监伺候着下来。
韩重赟冷哼一下对光义道“瞧瞧,在垂拱殿竟然不下轿,官家果然是被这女人给拿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