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莞笑道“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看那些书,我真对你们宋宫的人刮目相看了。我们蜀宫里能识文断字的宫人倒多,却没有一个对这些感兴趣,都争相在那诗词文章上下功夫。”
“奴婢也不过闲极无聊才略翻翻,也看不懂,胡看罢了。”
徐莞道“略翻翻就有这番体会,若认真研读,还不才比翰林了。“顿了顿,她又道”其实,你们这宋宫里,现成有一个宫正司,贤妃若想管好众人,只要给足那宫正司体面,要罚先从自己宫里的人开罚,甚至从自己开罚,这样一来,主子们再多也好管。自己只需把控大局,多去照顾那些势弱的即可。贤妃若这样做,官家才能考虑立她为后,否则绝无可能。毕竟,做人先有正气,再有圆融,方可长久。”
溶月道“贤妃若能这样就好了,别的不说,就她那侍女宝珠最是个贪财的,可也没有人敢管。”
徐莞道“人不敢管,还是怕贤妃报复,像我们蜀宫里就有一个密匣,宫人无论尊卑贵贱,若遇到不公不平之事,都可以写信直接密奏官家,可以具名也可以不具名,故而人人忌惮,不敢胡作非为。”
溶月眼前一亮道“哎,这倒是个好法子,就如同大臣可以直接密奏官家,不必通过中书门下一样,既有这好法子,夫人何不向官家建议呢?”
徐莞摇了摇头道“你们官家不会轻易换别人来管事的,只有贤妃才是真正能为四皇子德芳着想的人,故而一些小事尚不足以搬倒贤妃。”
溶月道“夫人心思果真深远,不过这样说来,奴婢倒有一个主意,夫人若能收养德芳,再认那王圣人的弟弟为义兄弟,岂不是就可以切断贤妃和德芳的关系?王圣人府上也必高兴,不会阻碍此事。”
徐莞道“这些事还是让别人去想吧,我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争斗,况这些争斗又有何意义呢。溶月,若是我有机会离开宫里,不如你随我一起吧,我不想看着你这样灵秀的人在这深宫污泥里蹉跎自己。”
溶月犹豫了片刻道“其实,我还是挺喜欢做宫女的,不仅俸禄丰厚,可以补贴家用,也能见识别的女人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东西。况即便出去配了人,也不过是给人传宗接代,夫君若有头脸的,也必是三妻四妾,若无权无势,还不知怎样苦熬呢。”
徐莞点了点头道“是啊,这世道,女人的确没有什么太多路可走…。罢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溶月伺候徐莞上床歇息,道“夫人想开些。咱们官家虽不如蜀主会舞文弄墨,但官家对夫人的一片心可是实实在在,众人都看的出来的。夫人是世所公认的美人,官家亦是当世的一等豪杰,奴婢觉着,夫人和官家才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,你们两个不在一起,岂不叫人惋惜。”
徐莞摇头笑了笑,并未言语,溶月离开的时候,她又叫把所有蜡烛都拿出去。她躺在床上回想赵匡胤刚才说的,让她做千古贤后的话,心里感叹赵匡胤虽武将出身,却有说服人的本事,一般人很难不被这样的话所鼓舞,可她想到一件事,这件事让她坚定了要离开宋宫的想法。-她回想着在后苑被蛇咬伤之后,赵匡胤火速派人铲去周围蛇莓,又压根没有叫人调查一二,现场也被破坏殆尽,这完全不符合通常的做法。
要么就是赵匡胤太过疏忽,要么就是他猜到此事与贤妃有关,有意帮她遮盖罢了。
若赵匡胤做事如此粗疏,他将来如何能保护得了自己,若是后者,那就显见得赵匡胤对她的感情尚不足以横扫一切,自己若想在宫中立稳脚跟首先就是要牢牢抓住他的心,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,后面还有更多要对付的人和事。
可自己的心已经死了。
何况,还有那赵光义虎视眈眈盯着储君之位,将来这大宋宫廷还不知怎样腥风血雨,自己又与赵光义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。现在,她唯一最好的出路就是想办法离开宋宫这是非凶险之地。
想到这里,她在黑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这晚,赵普在政事堂刚批完折子,又叫下属把桌上一堆折子拿到后院的大鼎里烧了,下属道“相公,这些折子官家可都还没看过呢。”
赵普道“这些折子,有的狗屁不通,有的无聊至极,官家日理万机,哪有空浪费在这些上,都烧了吧。”
下属只得抱着折子丢入大鼎里。
赵普亲自看着那些折子烧尽,才准备动身回府,人来报说有一个姓陈的殿值求见,赵普忙命人请他进来。那陈殿值进来后,赵普屏退众人,陈殿值这才说道“相公,大事不好了,有人密奏官家,说您私贩卖秦陇间大木,还叫官家彻查,不过官家今日把那密奏的人叫去垂拱殿,听说是狠狠教训了一通。说相公您是国家的肱股之臣,让那人再不许胡奏乱奏。”
“私贩秦陇大木?胡说!哪有的事,是谁诬告于我?”
“这个,在下再三打听,那垂拱殿的太监宫女一概三缄其口。”陈殿值道。
赵普低头沉思一番,又道“好,我知道了,多谢你来告知。你快回去吧,不要叫人看见你来我这。”
“在下这就走,御道快要宵禁了,相公也快回府吧。”陈殿值道。
赵普点了点头,陈殿值走后,他来回踱了几步,便吩咐左右马上回府。回到府中便把和氏叫到正堂,和氏从家里下人手中接过海参粥亲自端了与他,道“老爷今日又这么晚,这海参粥都热了好几回了。”
赵普一挥手将那粥碗打碎,气道“你干的好事!”和氏惊问缘由,赵普指着她道“你上回跟我说,京中有人私贩秦陇大木,利润极丰,你说你也想做这买卖,当时我怎么劝你,你全当耳旁风是吗?”
和氏闻言,只看着赵普,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,她又示意下人都退下。赵普道“好啊好啊,果然是你,你开的铺子在哪,明日就给我关了!”
和氏道“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出什么事了,有人密告了官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