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娘道“她关心的太过了,不得不令人起疑,或她给夫人诊脉的时候就知道夫人的隐疾,故意想叫官家知道罢了。还不知她是谁的人呢。若不换了她,日后可真叫人不放心。”
”也的确如此。宫里若药食方面没有自己得力的人,确实不大稳妥。不过我看你们宫里并没有太多争宠之人,若是在蜀宫,像卢司药这样重要的人,不知有多少宫人巴结打点呢。”
夕娘道“怎没有争宠之人,那韦美人不就是一个,不过那韦美人今日被官家降了位份了,只因她真去了福宁殿门口踢蹴鞠,那守门的两个小太监也被官家赐死了,说是怪他们没赶韦美人走。”
徐莞忙问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赐死?若这样也要被降位份,那蜀宫里就剩不下几个宫人了。蜀宫里每日官家下了朝的必经之路上,都有嫔妃锦衣华服地徘徊逗留。嫔妃想要博得君王眷顾,本也没有什么错处啊。那太监毕竟是奴才,他们哪有那胆子赶主子走呢,你们官家竟如此不近人情。”
夕娘忙小声道“夫人快别说了,这就是咱们宫里的规矩,一来官家嫌烦,二来贤妃也盯得紧,官家下朝的时候,嫔妃在福宁殿门口徘徊逗留都是犯了宫规,别说是踢蹴鞠了。”
“这宋宫的规矩也太严苛了些。”徐莞道。
夕娘道“这都是当朝宰相赵普刚立国时定下的规矩,说是女色祸国,若官家把精力放在女人身上,就势必会把那征服四海的雄心减少了,再一个,也怕后宫争斗,不利朝政。”
徐莞怔了半晌,道“或许赵普是对的,若当初蜀宫里有一个这样的宰相或大臣,蜀国也不会败亡至此。只是苦了这一宫的女人。”
“奴婢觉得这样挺好,反正侍寝人人有份,也不用担心什么,若真是凭本事争宠,倒不知有多少白头宫人,或一辈子也见不到官家的面呢。那才真是可怜呢。”
听了这话,徐莞细想了一番,便点了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
这晚赵匡胤在福宁殿用晚膳,因心里不痛快,只动了几筷子便停下了,王继恩劝他再多进一些,又把一碟羊肝挪到他近前道“官家,您昨儿夜里批折子时,说想吃羊肝,又不叫夜晚劳动御膳房的人起来为您做,今儿小的特意吩咐让他们做来,您尝尝吧。”
赵匡胤夹起来一块略进一口,说味道不错叫赏给福宁殿下人吃,便吩咐撤掉了御膳。
饭后赵匡胤在花园里散步,王继恩看赵匡胤心绪不佳,便笑着说“官家,您好久没打长拳了,不如您打一套松松筋骨,顺便也教教小的?”
赵匡胤道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赵匡胤又叫把玉斧递给他,他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,问王继恩“我记得这玉斧有一个织锦套袋,在什么地方?”
王继恩道“哦,您是说韦美人送的那个?小的记得您叫拿去尚服局收着了,要给您取回来吗?”
“不用了”赵匡胤又把玉斧扔给王继恩。
两人在鱼池旁观了一会儿鱼,赵匡胤又问“睿思殿那位近日可好?”
王继恩道“小的每日去瞧一次,见她精神还好,只是对小的仍不冷不热,溶月说她的腿伤好些了。”
“要不咱们去瞧瞧她?”赵匡胤道。
王继恩犹豫道“我只怕花蕊夫人心绪也不安稳,官家不妨去文充媛那坐坐,让她弹首曲子给您解解闷。”
赵匡胤道“一进了宝文殿,朕就觉得淑妃在丽玉阁的楼上看着朕呢,朕浑身不自在。”
“要不官家去贤妃那里坐坐?看看她中秋贺寿之事可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赵匡胤略沉吟一下道“算了,还是去睿思殿吧。”
王继恩忙叫人去传肩舆,赵匡胤又道“不用了,走一走吧。”说着便往外走去。
王继恩悄悄嘱咐近旁一个小太监火速去通知溶月,告诉她官家今日心情欠佳,让她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。
小太监领命从花园小门奔出去通报去了。
徐莞此刻刚沐浴完,已经准备就寝了,接到太监来报,溶月只得把偏殿的烛台全部点燃,墨玉帮着徐莞急匆匆穿戴好,画了一个简单的妆容,刚准备停当,就听王继恩在外面报,官家驾到。徐莞在溶月的搀扶下,在正堂跪着迎接。
赵匡胤背着手踱步进来,落座之后叫她平身,夸她气色好多了,又问她近日可有诗作,徐莞道“并无诗作,只略把后苑景致画了几笔。”
赵匡胤叫拿来给他看,徐莞说”只是起了个大概的框架,细处都没落笔呢。”
“无妨,朕想看看。”赵匡胤道。
徐莞便命溶月和墨玉从书房取了来,两人捧着一大幅画稿跪至赵匡胤近前,赵匡胤凑近端详了一刻,道“这是从太清楼上往下看的景致吧。”
徐莞道“正是”
赵匡胤又道“近日后苑并未开放,难不成你是把这景致印在心里了?”
徐莞道“妾第一次进宫时王公公领着咱们观太清楼,那时妾就记住了。”
赵匡胤略点了点头,又道“等后苑开了,你可随时再去太清楼上作画。朕等着看你的佳作,再让那些大臣们也看看。”
徐莞道“多谢官家,不过,妾只是打发时间,随手画一画,官家可不要对妾寄予厚望,更别提在大臣们面前献丑了。溶月墨玉,你们先把画拿下去吧。”
溶月看了一眼赵匡胤,赵匡胤默许了,她二人便捧着画稿退下,夕娘奉了茶来,赵匡胤略吹了吹茶叶饮了一口,又放下,叫徐莞也一旁落座。
一时间两人无话,赵匡胤略咳嗽了一声,王继恩便给夕娘使了个眼色,二人也默默告退了。
屋里只剩下赵匡胤和徐莞两人后,赵匡胤对徐莞道“抬起来头看着朕。”
徐莞照做了,二人四目相对,赵匡胤道“朕想你了。”
徐莞被他热辣辣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,又低下头。
赵匡胤又道“朕知道,你心里厌恶朕,朕本也不想来讨你的嫌,只是,脚不听使唤,走着走着,就来了这里。”
“妾哪里敢厌恶官家。”徐莞道。
赵匡胤一笑道“不敢不代表不厌恶,你不用拿话敷衍朕,朕从你的眼神就看的出来。你一定是觉得,朕为了断了你对孟昶的情份,不惜伤你的心,叫你悲痛难捱。你觉得朕不是真心在乎你,对吗?”
徐莞默不作声。
赵匡胤叹了一口气道“朕其实也很后悔,你若怪朕,朕亦无话可说。只是,朕希望你能尽快从悲伤里走出来。你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,但你拥有的会比天下的女人都多,朕把自己的一颗心都给你,把无上的荣耀给你,你只要说一声要。”
徐莞道“妾只怕自己没有那个福气。”
“你不用急着给朕答复,朕等你。”
“只怕官家没有时间等了,官家还是不要在妾身上浪费心思,早些立她人为后,于国于家都有好处,若再等下去,只怕后宫和前朝,人心都会惶惶不安。若再出什么乱子,更增加了妾的罪过。”徐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