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官家一向宽仁,平常见主子打骂奴婢他还不高兴呢,今儿怎么下手这么狠?”夕娘道。
“怕是官家早就讨厌透了那韦美人了,早前她不是问官家要封昭仪吗,关了三个月,这还没长教训,又闯下这样人命关天的大祸。”卢司药道。
夕娘听了也连连叹息,溶月来叫卢司药,见她二人这样,就问缘由,夕娘便把卢司药的话简短地给溶月说了,溶月听了也吃了一惊,她叫夕娘陪着卢司药去偏殿,自己则去藏书阁找墨玉。
墨玉正懒懒地趴在桌上,手放在那夜明珠上摩挲着。
溶月道“嚯,这珠子放在这倒便宜你了,你瞧这里多亮堂。”
墨玉见溶月来便坐起身问她做什么来了,怎么不去伺候花蕊夫人。溶月道“卢司药来换药了,夕娘陪着呢。我是来跟你说个事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今儿上午不是激那韦美人,有本事去福宁殿门口踢蹴鞠吗?她真去了,结果你想不到。”
“怎么?她得了官家的意了?”
“呵,要真这样她还该感谢你了。官家把她给降了位份啦,不仅如此,连福宁殿看门的太监也受了牵连,被官家直接赐死了。”
“啊?!”墨玉站起来道“怎么这么严重,那,那为什么啊?在福宁殿踢蹴鞠是不合适,但也不至于赐死两个看门的太监吧。降位份也着实有些过头了啊。这官家是怎么了,前段刚莫名降了德妃位份,这又降一个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“哎呀,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儿,你说,这事儿是不是怨我啊,毕竟是我叫那韦美人去福宁殿的。白害了两条人命。”墨玉不安道。
“快别说了,这种事你躲还来不及,还往自己身上揽。我来就是想跟你说,以后别那么牙尖嘴利的了,小心祸从口出。”溶月道。
“你这会儿说这话,早上你不还冲我竖大拇指吗?”
溶月道“那会儿我哪知道会有这种事,我也大意了。在宫里这么多年,我才发现官家心狠。他再对咱们好,到底是帝王,常言道伴君如伴虎,咱们以后可得小心谨慎。还有,以后你对主子也不能出言不逊了,到底宫里规矩是不能坏的,这次那韦美人若把气撒在你身上,说你激她去福宁殿,偏要与你过不去,你如何是好?”
“是啊,可,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,这可怎么办呢!”
“瞧你,这会儿知道急了。”溶月道“不过我想,她还不至于,毕竟你现在算是夫人的人,她自己又遭了这么大的打击,自己也病倒了,估计不敢再生事了。只是怕以后,万一她翻了身,你说她会不会暗中算计你,甚或迁怒于夫人。”
墨玉听了这话,心里一沉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溶月又道“夫人今儿好言好语的婉拒了她,你一番话就给搅了,咱们或许从此白多了一个对家,她要不得宠便罢了,若得了宠,还不知怎样呢。”
“你别说了,我现在心乱的很。”墨玉坐下,双手搅着自己的帕子道。
溶月道“我也不是来责怪你的,按说,要怪,头一个怪我自己,好歹我是这里的一等宫女,我本该想到这些,现在出了事才顿悟过来。若咱们以后还由着自己性子,不知天高地厚的,早晚有抱在一块儿死的一天。我再嘱咐你一遍,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信口胡说了。”
墨玉深深点了点头,又起身让溶月坐,溶月笑道“得了,你坐着吧,我也没空在这闲坐,还得去看看夫人那边怎样了。”
墨玉又拉住溶月的衣袖道“姐姐,若夫人哪天提到带人走,你可千万要带上我,不然,就看韦主子那样儿,料想她不会放过我,她再是才人也好歹是主子,我一个宫女如何斗得过她,若我能跟着夫人,还能有个庇护。”
“你现在不想留在睿思殿啦。”溶月道。
墨玉使劲儿摇了摇头。溶月拍了拍她的手背道“放心,若我不想带你,也不会和你说这些。只是你自己要收敛性子,以后若再有这样骄狂的,我第一个要治你。”
墨玉又点点头,道“以后我都听姐姐的,姐姐千万多提醒着我些。”
溶月道“放心。”说着便下了楼。一路上,她又想到花蕊夫人白天看着并无异常,晚上却一个人在黑处暗自伤神垂泪,看来只是把心中苦闷藏了起来。
想到这里,溶月的脚步又沉了几分。
那卢司药一进徐莞书房,便发现徐莞像是哭过了,她便关切道“呦,夫人这是怎么了,这脸上的胭脂都哭花了。”
徐莞道“哦,刚看了一个话本,结局挺凄惨的,忍不住就哭了,司药见笑了。”
“我当怎么了呢,倒吓我一跳。”卢司药一面说,一面跪下给徐莞换药,又说她的伤口好多了,中秋节前就该全好了,若夫人实在忍不住,再过两三天也可略微下地走动走动。
徐莞道“司药费心了。”顿了顿,她又道“对了,以后我这里送药煎药的事,就让下面人来就行了,司药一个人要管一大摊子事,怕也忙不过来。”
卢司药忙道“夫人说哪里话,下官再忙也要亲自给夫人送药来,夫人可是怪下官今日来迟了,下官刚还和溶月她们说,实在是事出有因…”
“司药千万别这么想,来早来迟都是小事,我不过觉得你旁边这个丫头,人看着清爽,每次也都不声不响,也不多嘴,倒对我脾气,以后我这里配药煎药送药等一应事宜,我都想交给她,也能让司药轻松一些,不知司药可舍得让她劳累。”徐莞笑道。
卢司药看了看身边的助手,沉吟道“只是她一直都是跟在我身边,尚没有一个人做过这些事,我只怕她缺乏历练,伺候不好夫人。”
徐莞道“无妨,就是因为缺乏历练,才要历练,你总护着她,她就总不能独当一面”她又看向那侍女道“丫头,你说呢?”
那侍女低头道“我们做奴婢的,一切皆听主子吩咐。”
“你瞧,她自己也愿意,我看就这样吧,抽空儿我叫人回了官家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徐莞又笑问那侍女“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禀夫人,奴婢叫香橼。”
“哪两个字?可是树上结的那香橼果子?”徐莞道。
“正是。”
“这名字好,听起来就清香怡人的,我常年爱用香橼熏枕,看来咱们两个倒是有缘。”徐莞笑道。
卢司药道“既然夫人觉得与这孩子有眼缘,那以后就让她伺候夫人吧“又对香橼道”你还不多谢夫人提携。”
香橼跪地叩头道“多谢夫人,奴婢今后定十二分用心伺候夫人,若有疏漏不到之处,夫人尽可耳提面命,多多教导奴婢才是。”
卢司药包扎好了伤处,便带着香橼告退了,二人离开后,夕娘笑道“夫人此举明智,刚奴婢还和溶月嘀咕,想着寻她个错处让她别来烦夫人呢,夫人可是也觉着这卢司药不可靠。”
徐莞道“我只是不想看见她,一看见她心里就不痛快,要不是她非要找御医来给我诊治,我尚不知自己不能生育。按说她也没什么错,关心主子的身体,原是她的职责所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