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晚时分,赵匡胤沉着脸,坐在肩舆上回至福宁殿。那福宁殿瘦太监远远瞧见赵匡胤的肩舆,吓的赶紧跑出来让韦宝瓶快停下,韦宝瓶忙停下来,青奴又掏出帕子给韦宝瓶擦汗,瘦太监又叫韦宝瓶快走。
韦宝瓶心念一动,想在赵匡胤面前露两手,不仅没有走,反而玩起了白打。瘦太监和韦宝瓶正拉扯间,赵匡胤的肩舆已经来至近前了,瘦太监只好跪下迎接,韦宝瓶停了球,袅袅婷婷来至赵匡胤面前施礼道万安,赵匡胤问道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
“官家,小主非要在这里玩蹴鞠,小的们劝了一下午…。”那瘦太监道。
“我没问你,我问她”赵匡胤沉声道。
韦宝瓶笑道“官家,臣妾最近爱上了蹴鞠,偏不巧后苑关了,又没有地方练球,官家也知道,刚玩蹴鞠容易上瘾,臣妾寻遍整个后宫也没有个可以踢球的地方,只有这福宁殿门前宽阔,故而就来这儿练球了。”
赵匡胤单手支着额头,懒懒地说道”王继恩,明日叫人拟旨,降她的位份,给我降回才人。”他又看了一眼那胖太监手上的茶壶和茶杯道“还给她斟茶,明日再有妃嫔来,你们请到朕的寝殿去喝茶怎样?来人,把这两个狗奴才,拖出去斩了!看个门也看不好,留你们何用!”
王继恩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匡胤,韦宝瓶也怔住了,两个太监一面哭喊求饶一面被人拖了下去,茶壶和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,两人被拖走时也不顾碎瓷片扎肉,拼死挣扎着。
韦宝瓶也不敢说话,只是跪在地上一面流泪一面发抖。赵匡胤下了肩舆,又回身看了一眼韦宝瓶,道“朕是喜欢蹴鞠,但不喜欢没规矩的人,再有一次,朕废了你。”
韦宝瓶吓得脸色煞白,一动也不敢动,赵匡胤的身影没入福宁殿再也看不见了,她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,她低头看看那地上的茶壶碎片,上面还沾着那两个太监的血迹呢。青奴搀扶她起来,只觉得她浑身都在发颤。
这日自韦宝瓶从睿思殿回去之后,徐莞竟一天没怎么说话,画也没画几笔,总是神思恍惚,闷闷不乐的。
晚膳过后,天光彻底暗下来,她只叫人在正堂点了一枚蜡烛,方便溶月等人进出回话,自己则歪在书房的榻上暗自垂泪。
她回想白天自己劝慰韦宝瓶的话,别人再怎样受打压,至少还有机会有孩子,而自己则不能了。
这宋宫的好处是人人都能侍寝,若自己还能有身孕,也不用费心讨好那赵匡胤,只老老实实侍寝便还可以有个自己的孩子,将来或还有个盼头,如今真是一丝盼头也没有。
她一直不敢去想赵光义,这日她索性放开了去想,想他年少时青涩模样,想两人分开后,自己在仙客来等了他月余,最后无奈只能跟爹爹回成都,回去的当天就生被蜀宫里来人给按上了皇家派来的轿子。
想她第一次侍寝孟昶回来后,抱着赵光义的画像独自哭了很久。最后想到赵光义玷污了自己,想到他与年少时完全不同的眼神,她知道,一切都回不去了,自己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碾落成泥。想这些的时候,眼泪就一直没有断过,把脸上的胭脂都渍花了。
溶月在睿思殿正堂门口朝外面张望,夕娘问她看什么呢,溶月道“今天该换药了,这卢司药怎么一天都没露面。”
夕娘道“呦,别是忘了吧,要不我去一趟尚食局吧。”
溶月道“若她不来,你也别去找了,下回再来时,看她怎么说。若她敢把给夫人换药的事不当一回事,我明儿就去回了官家,索性把她换了。”
夕娘道“对,我正要和你说呢,那卢司药一见夫人就要给她号脉,还一个劲儿撺掇御医来给夫人诊脉,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?我看换了她也好,以前咱们没留心,也不知她和哪个妃嫔走得近,若她背后有人指使,就大大不可靠了。”溶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,就见卢司药带着侍女来了。
卢司药见溶月和夕娘都在门口张望,忙快走几步,笑道“我真该死,来晚了。两位妹妹是在等我吧。”
溶月道“怎么这么晚?我们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卢司药道“瞧你说的,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不来啊,只是临来的时候,那韦美人病倒了,要等着御医的方子好吩咐下面人给煎药,又有几味常用的药没了,我又亲自去东边香药局去领,正赶上香药局的总管太监去给贤妃报这个月的帐目,没有他的章别人不敢给我药,我只好又等了一会儿,回来就听说福宁殿一个小太监也病倒了,又要等着御医的方子,一来二去这就耽误了。”
溶月道“那你这一整天难不成找不到一个空闲儿能过来?偏等到这会儿。你们司药司难道就你一个能做事的,下面人都是摆设不成。”
卢司药道“妹妹不知道,这配药煎药的事可不是小事,若出了什么差错,我是脱不了干系的,我必得从头到尾看着下面人,且不能大意呢。这些天,早晚又凉了,宫里不少人身体抱恙,我只能等着所有的药都煎完给主子们送去了,才能抽身出来呢。我原想着派一个底下人来给夫人换药,又怕别人不得力,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来了。”
溶月不耐烦道“好了好了,你先在这等着,我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溶月丢下卢司药独自来到偏殿,拿了一个五只蜡烛的大烛台,在原先亮着的蜡烛上一一点燃了,轻手轻脚来至书房,这才发现徐莞泪流满面的,她惊问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徐莞忙用帕子擦了泪道“谁叫你进来的,又拿蜡烛来做什么?”溶月道“哦,卢司药来给您换药了,我给您把蜡烛放这里吧,换完药我就拿走。”
徐莞道“都这么晚了,还换什么,叫她走吧,我压根不想看到她。”
溶月道“我刚也是气的差点骂她,不过该换药还是得换,夫人再有气,也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。”
徐莞叹了一口气道“罢了,让她进来吧。”
这会儿,夕娘正在问卢司药那韦美人怎么病了,早上见她还好好的。卢司药道“别提了,那韦美人可真是作孽,贤妃不叫她踢蹴鞠,她就去福宁殿门口踢,那福宁殿守门的太监叫她走她也不走,她还问人家要茶水喝,她是主子,那太监再不情愿敢不伺候着吗,只能又给她奉茶,偏巧被官家看见了,官家二话不说就把那两个守门的太监拖出去斩了,还要降那韦美人位份。要我说,她被降位份是活该,只可怜那两个公公,都十八九岁年纪,就这样没了。唉…。”
夕娘道“呀,原来是为这事,那韦美人今早上还来过咱们睿思殿,要问我们夫人借院子要来这踢蹴鞠呢,夫人没借给她,没想到她跑去福宁殿门口了。这个人真是个死心眼子犟种,现在好了,美人的位份也保不住了。”
卢司药从鼻子里哼一声道“可不是,何苦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