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奴被打疼,推了韦宝瓶一下,也并未使多大力气,韦宝瓶就跌倒在地了,她怔了一下,把扇子一丢便呜咽起来,又说“为什么我这么倒霉,所有人都看不起我,都踩我,如今连自己贴身奴婢也敢上手打我了。当初我真是猪油蒙了心,偏要进宫选秀。娘,女儿无能,不能给你尽孝了。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!”她一面说一面对准了柱子要撞上去。
青奴无奈,只得抢一步挡在她身前,又跪下来劝慰她,刚说了句主子我错了,韦宝瓶瞧见个机会,忽然爬起来,抱起蹴鞠球就夺门而出,青奴方知上当,起身跺脚懊恼不已,又怕韦宝瓶再惹事,只得跟上去。
快要出宝慈殿时,又迎面遇到奚美人和伍美人,韦宝瓶慢下脚步,三人互相施礼,奚美人看到韦宝瓶怀中抱着蹴鞠球,笑道“韦美人还在练球啊?”
韦宝瓶不想与她二人多磨嘴,说了句,“是啊”就要离开,伍美人惊道“韦美人不怕贤妃又找你的茬儿吗?这可不是玩闹的,快别练了吧。”
韦宝瓶道“没办法,我就喜欢这个,且断不了瘾呢。”
“呦,韦美人可真是有股子韧劲儿呢,我若有你一半劲头儿,怕早就没有那花蕊夫人什么事了。”奚美人抚了抚自己的发髻笑道。
韦宝瓶惊讶地看了一眼奚美人,伍美人又道“可不是嘛,咱们都是极懒散之人,比不得韦美人有心气儿,咱们还是回去歇着吧,天怪热的。”
两人笑着走远了,又议论着这都快立秋呢,怎么还这么热,稍微走动就出汗了。又说有人怎么就不怕一身汗,然后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,又笑起来。
韦宝瓶大声说道“哎呀,是挺可笑的。”说完也笑起来,还让青奴也跟着笑,青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干笑了两声,那奚美人和伍美人已经走远了,韦宝瓶道“好了好了,别笑了,下次你给我反应快些!”
青奴低头憨声道“知道了。”
二人来至福宁殿门前,那看门的两个小太监以为她们是来求见官家,刚要堆起笑劝二人回去,就见韦宝瓶在门前的空地上停下,青奴跑到另一头,二人便旁若无人地踢起了蹴鞠,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。
“这,这怎么个意思,我倒看不懂了。”一个胖一些的小太监道。
“是啊,怎么在咱们福宁殿门前玩起蹴鞠了,咱们要撵她们走吗?”另一个瘦些的小太监道。
那胖太监茫然地摇了摇头,竟饶有兴趣地抱着胳膊看起来了,那瘦太监拿佛尘搡了胖太监一下,道“哎,我跟你说话呢,咱们要怎么办啊。”
“我哪儿知道啊,她们又没要进咱们福宁殿,怕是不归咱们管吧。”那胖太监道。
“你真是猪脑子,官家一向不喜欢嫔妃有事没事在福宁殿附近徘徊,何况是踢蹴鞠了。”那瘦太监摇了摇头“我看,还是叫她们走吧。”
“别啊,这多好看啊,你瞧,她们踢的还挺像样。”胖太监拦道。
“看看看,就知道瞎看,咱们若不撵走,以后都来咱们门口变着法儿的邀宠,咱这儿不成了戏台子了。“瘦太监又道”你去,就说福宁殿门口不是蹴鞠场,让她们走。”
那胖太监道“你怎么不去?”
“叫你去就去,啰嗦什么!”瘦太监斥道。
那胖太监只好不情愿地走过去,对韦宝瓶说了这话,韦宝瓶没好气道“呦,咱们宫里哪条规矩,不让在福宁殿门口踢蹴鞠啊?”
“是没这规矩,但这不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这踢蹴鞠,故而宫规上才没写吗,再者说,那宫规上也有不得冲撞官家这一条,小主若在这玩蹴鞠,这万一正巧官家过来,再伤着官家,这可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啊。”那胖太监道。
“你放心,官家来了,我自然就收了,不会伤着官家。”
“这,小主你看,咱们这宫里自立国以来,就没人敢在福宁殿门口徘徊逗留,更别说踢球了,您这,就不怕贤妃罚你吗?就你不怕,咱们也怕啊。”胖太监道。
韦宝瓶白了那胖太监一眼,从怀里掏出几枚散碎银子,扔给他道“拿去喂你的狗肚子吧。”
那胖太监接了银子,回身看了看那瘦太监,瘦太监忙跑过来,对韦宝瓶笑道“小主,咱们可真不是这意思,这银子咱们可不敢收,若收了小主的银子,咱们被王总管打一顿事小,再丢了差遣。您行行好,给我们留条活路,快离开这儿吧。”
韦宝瓶单手掐腰道“我就不走,银子你们爱要不要,闪开,别耽误本阁练球!”
“小主这不是逼着我们去告诉贤妃吗?”瘦太监道。
韦宝瓶揪着那小太监的耳朵道“你敢告诉贤妃,我就敢在官家面前吹枕头风儿,到时不仅叫你当不成这看门狗,还要多赏你几板子,不信咱们就试试。”
那瘦太监直喊疼,韦宝瓶逼着他保证不去告诉贤妃才松了手。
两个太监拿韦宝瓶没法子,只好偷偷叫来福宁殿另外一个年纪小的太监,叫他去把这事跟王总管说。
那小太监从侧门溜出去,一口气跑到垂拱殿,叫垂拱殿门口的太监跟王继恩通报,那垂拱殿门口的太监道“官家正在里面发火呢,我可不敢进去。”
那小太监笑嘻嘻道“官家发火还不是家常便饭,来的快去的也快,你且等他火气消了再帮我去通报一下呗。”
“这回可不一样,有人上折子密告赵宰相私贩秦陇大木,官家正在里面训他呢。”
“训赵宰相?“小太监惊道。
“哪儿啊,训那密告之人。“
“我说呢,不过,这是谁敢告赵宰相啊。”
“就是那个那个,原来权知三司的赵玭。”那垂拱殿的太监道。
“赵玭?”那小太监一脸雾水道。
“跟你说你也不知道,反正此人性子又直又倔,我当差这几年见到他三四回当面顶撞官家了。现在就是个左监门大将军,散官一个,竟然敢叫官家把赵普罢官。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。”那垂拱殿太监摇头道。
福宁殿小太监倒不关心这些,只道“反正你瞅着空儿,帮我通报一声吧,咱们这小主儿也是个厉害的主儿,怎么都劝不走,若不跟王公公说一声,回头他又该寻我们的不是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屁大点小事,我劝你这两天别惹官家。凡事往后靠靠。你快走吧。”那垂拱殿太监道。福宁殿的小太监再三叮嘱他要跟王公公说,垂拱殿太监只叫他快走。
那韦宝瓶因此,大半天儿都没人再来赶她走,她痛快淋漓地踢了半天蹴鞠。渴了,还命福宁殿的太监给她斟茶,那福宁殿太监无奈只得伺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