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莞想了一下,便笑道“虽然我也不太会画,不过既然你们特意来了,我也再不好推辞的,画的不好,你们也别笑我。”
“夫人肯相助真是太好了,多谢夫人了。”文充媛笑道“那,我们就先回去了,夫人若画得了,我们派人来取,只是还请快些,我们拿了样子好和皇城役吩咐。”
“不用,你们且坐一会儿,我这就画好。”徐莞说着便来至书房,文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,都觉得有些惊讶,便也跟着来到书房,看看她究竟几分水准。
溶月马上过来磨墨,徐莞又道“只画个亭子也无趣,这样,溶月你把我那一堆颜料碟子拿来。”
徐莞提笔蘸了颜料,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后苑环玉湖一角的风景,又在风景中巧妙的添上了三种不同的茅草亭,一副田园小景顷刻间就呈现出来。
文充媛和方婉仪都啧啧称奇,文充媛道“夫人之才,果然了得,这三个茅草亭像是本来就放在那里的,个个都别致,也个有个的妙处,倒叫我们无从取舍了。”
方婉仪道“我倒觉得,不一样的才更有意趣,不同的地方,放不同的茅草亭。”
“这样一来,工匠们就要为难了,他们可要熟悉三种不同的搭建法,工期就要耽误了”徐莞道“充媛,婉仪还是选一个吧。”
文充媛一面看,一面品评道“嗯,若论精巧别致还是这个四面翘角尖顶的,与咱们的阁楼并无二致,只少了四面墙,不过可能会很费工费料。若说简单呢,这个像一把大伞一样的最省事,但又简单了些。不如就选这个吧,也是四面尖顶,但不翘角,那上面的茅草略垂下来,颇有点流苏的感觉,再配上这纱帘,真是风情万种,又不失野趣。我原本还想着配竹帘,现在看,还是纱帘更好。”
方婉仪道“不错,茅草亭本就素简,再配同样简朴的竹帘,未免有些单调,不像宫里的物事,倒有些出家遁世的感觉,还是这样好,就定这个吧。”
二人没想到如此之快就定妥了式样,捧着那山水田园小景,再三道谢,方才高兴地走了。徐莞又想到一点,忙叫住二人道“对了,这茅草亭容易走水,你们要在每一个亭子边上,放一个水缸,里面要长年存水,冬天尤其要注意,不要叫结冰了,也不能在缸下生火,恐怕得装上厚棉套才行。这笔开销虽不大,也不能漏掉了。”
二人点头道“多谢夫人提醒,我们记住了。”
二人走后,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,徐莞在椅子上怔怔地坐着,看到桌上那枚夜明珠,皱了眉头,忙叫溶月进来,把夜明珠拿到睿思殿藏书阁去。
溶月问“那这里晚上如何照亮?还用烛台吗?”
“不了,什么都不用”徐莞道。
“那乌漆嘛黑的,咱们如何伺候夫人呢,想给夫人端茶倒水也不方便啊。”
徐莞道“晚上我便睡了,不需要你们伺候。”
溶月想着,这夜明珠原是孟昶赐给花蕊夫人的,她大概是看到这夜明珠就想到孟昶,一想到孟昶心情便不好了,于是劝道“夫人心里再不舒服,也别和这珠子置气啊,就算夫人不用这个,也该点上蜡烛,不然一到晚间屋里便暗着,一点光亮也没有,心里不是更闷了。若夫人觉得蜡烛味不好闻,少点两根便是了。”
徐莞叹道“若心里暗了,再点那么亮又有什么用,你也别劝了,对了,也别去告诉官家,我也不想见到他。”
溶月道“那夫人也别一个人闷坐着,不如我扶夫人到院子里芭蕉树下,夫人看会儿书吧。夫人想看什么我去藏书阁给你拿。”
徐莞道“不用了,正好纸笔颜料都有了,我一直就想画画那后苑的风景,不如现在开始画吧。”
溶月笑道“那太好了,夫人画吧,画完了给官家看,官家一定…。”
徐莞忽然怒道“你别再提他了!”
溶月吓的连忙止住话,顿了顿,道“是,那溶月去给你煮一壶茶来。”
徐莞微微点了点头,溶月低着头退下了。来至茶房,看到墨玉也在,正和夕娘闲话呢,溶月问墨玉怎么不去藏书阁守着,若有嫔妃来借书找不到人怎么办。
墨玉道“平时除了文充媛方婉仪也没几个人来借书,如今她们都忙后苑的事了,也没什么人来了。”
溶月没好气道“那你也不能擅离职守啊,都跑来茶房待着,前面没有人,万一官家来了连个通报的都没有。”
墨玉笑道“官家那么忙,几时白天来过?”
溶月道“你和我顶什么嘴,叫你去你就去!”
墨玉还要反驳,夕娘忙冲她摇了摇头,又问溶月“你怎么了?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。”
溶月叹气道“还不是花蕊夫人的事,你说,这些事怎么就这么不顺呢。昨儿我担心了一夜,早起看到她和文充媛她们有说有笑的,以为她想通了,哪知道不仅没想通,连带着官家也一起恨上了。还叫我不要再她面前提官家。”
墨玉道“我当什么事呢,哪有一个女人得知自己不能生养了,第二天就想通了的。你别着急,日子久了,夫人自然就顺过来了。”
溶月一面吩咐夕娘给花蕊夫人煮一壶菊花茶,一面道“我何尝不知这个,我只怕她伤过了头,连带着把官家也恨上。官家本想叫她断了对伪蜀主的念想,可我瞧着,是弄巧成拙了。”
墨玉道“你看你操心的,当初我叫你别急着上赶着吧,现在知道伺候嫔妃不容易了吧。”
溶月道“你说什么风凉话啊,你也别当自己是外人,我把话撂在这,夫人回延福宫去,铁定是要带你去的。你以为你能不操这份心吗?”
“我不过只会点皮毛的梳妆打扮,咱们宫里比我样样都能的大有人在,何况贤妃不是已经给夫人指配了侍女了吗?”墨玉道。
溶月笑道“呵,你真以为官家能放心用贤妃配的人吗?官家为什么叫夫人在咱们这住一段儿日子,不就是看看咱们几个谁合用吗?官家现在把咱们几个全都给了夫人还嫌不够呢,怎会把你漏了。”
夕娘道“反正你们谁爱去谁去吧,我只守着这睿思殿,哪儿也不去。”
溶月道“到时候若官家叫你去,你能说半个不字?咱们这些人何去何从,什么时候自己说了算过的。你们都看不清,反倒笑我上赶着。”
夕娘和墨玉互相看了看,都默不作声,溶月又道“也别丧气了,跟着花蕊夫人又不是什么坏事,虽说从此就没有像睿思殿这般清闲的了,但花蕊夫人立后是官家亲口承诺过的,以后咱们就是圣人身边的人,比在这睿思殿差什么。”
“只是这花蕊夫人自己又不愿立后,也不愿争宠。官家再有心,也搁不住夫人自己总往后退吧。最后能不能立后,真不好说呢。”墨玉道。
“这才要咱们多劝慰着啊,不然你们以为我烦什么。如今咱们在一条船上,下也下不来的,你们还一个劲儿笑我,真是没心没肺的。”溶月坐在椅子里,一面用帕子扇着风一面道。
墨玉和夕娘这才有些明白过来,各自拉了绣墩来坐着,三人皆一筹莫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