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还可以在里面品茶小聚,也仿照那外面的风雅儒生们,讲讲话本,小说什么的。若有什么嫔妃自觉自己有一门技艺的,也可以开班,教别人。
若有那不太识字的嫔妃或宫女,咱们可以请尚宫局的人,来教她们认字。这样,嫔妃们就有些事做,也能学到些技艺。总好过成天聚在一起嚼舌头,传小话啊。”
“这主意好,比我的还好呢,一来官家保准喜欢,二来嫔妃们也有兴头,省的天天闷在自己阁里,坐牢似的。
三来,尚宫局的人将来都是皇后身边的人,咱们若能和她们多走动,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”文充媛笑道“看来这几天咱们都没有白逛这园子,三个臭皮匠,也能想出这么多点子来。这样,待会儿咱们就去找花蕊夫人,她同意帮咱们画亭子了,咱们就马上去找周尚宫报备此事。明天晚上是王公公当值,咱们明天去福宁殿面见官家,把卖果子的事和开放太清楼的事一并说了。”
“好,不过还是你们两去找花蕊夫人吧,我这走了一上午,又出了一身汗,还得回去沐浴才能去见。盖亭子的事儿,我看事不宜迟,不如你们先去,咱们午膳时在宣和楼再聚吧。”周顺容道。
文充媛笑道“哪里就有火烧眉毛那么急了,不过半日功夫,我们等你便是了。”
“我看就按周顺容说的,咱们两去吧,反正不管三人还是两人,能把事情和花蕊夫人说清楚就行了。”方婉仪一边说一边给文充媛使眼色,文充媛不明白何意,但料想方婉仪自有些道理,便没再劝周顺容。
三人到了后苑门口,便分别朝两个方向走了,文充媛才问方婉仪道“你刚使眼色,究竟是何意?”
“充媛看不出来吗,周顺容是不想和花蕊夫人走的太近。”方婉仪道。
“她私底下也没少走动吧。”文充媛不屑道。
“反正她喜欢暗处行事,咱们且别管她,让她自认聪明去吧。”方婉仪挽着文充媛的手道。
文充媛道“不过三个人一起做事,尤忌讳两个一起排挤另一个,如今她是和咱们一起的,咱们也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被排挤,不然胳膊肘早晚要拐到外面去的。”
“充媛言之有理,我记住了。”方婉仪想了想又道“充媛…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方婉仪犹豫了一会儿道“没,没什么。”
充媛见她有话要说的样子,便有些觉得,是要提她爹爹的事了,但方婉仪又没说出口,文充媛便笑了笑假装不知。
二人没走多远便来到睿思殿后门,见夕娘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书斋,整理御案上的书册。见到文充媛二人,夕娘忙丢下书册,过来施礼,笑道“充媛,婉仪,今天怎么这么早?是来借书吧,请随我来。”
文充媛忙道“不,我们今儿不是来借书的,我们来找花蕊夫人,有些事要商议。”
夕娘有些为难道“花蕊夫人,她刚起床,这会儿正在梳妆呢。”
“也无妨,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她一会儿吧。”文充媛道。
夕娘只好说“那好,我去通报一声。”夕娘一面说,一面又奉茶,然后再施礼退了出去。
方婉仪悄悄对文充媛道“都说花蕊夫人在蜀宫里,是半夜才睡,日上三竿才起,夜夜都要陪着那蜀主歌舞宴饮,有时通宵达旦。这到了咱们宫里,习惯还是没改。”
“长年累月的积习,哪是说改就能改了的。那蜀主也太不知道珍摄身体了,怪不得命不长呢。”文充媛道“不过即便这么着,也没见那花蕊夫人面色不好,刚见她时,我还以为不过十八九岁呢,谁知比咱们还大四五岁。”
方婉仪刚要说话,夕娘便进来回话,说夫人还在梳妆,不过她怕二位主子等急了,叫进去说话呢。
二人便跟着夕娘来至偏殿,墨玉和溶月正在伺候徐莞梳头,文充媛二人站在卧房门口正不知进退,徐莞转过身来叫她们进来说话,二人这才轻手轻脚进去,一进去便闻到一种幽香。
方婉仪忍不住深吸了一口,道“这屋里的香味真好闻啊,熏的是什么香?”
徐莞道“也不是什么,就是我自己用几种香料调出来的。”
文充媛一面轻嗅一面道“主要用的是佳楠,还有少许玫瑰和麝香,或许还有些水安息?”
“充媛好功力,几乎都猜对了。”溶月笑道“只是夫人每次调香,都不记下每种香放了多少,等到下回再想调出一样的味道,就又不能了。夫人说了,这叫随缘,我们只觉得太可惜了。”
文充媛道“那下次花蕊夫人再调香,你可在一旁看着,帮她记着嘛。夫人是文人心性,讲究个随性洒脱,可一般这样的人身边,就得有一个事无巨细都能打点到的人呢。”
溶月道“充媛说的是,下次我倒要好好学学了。”
方婉仪道“哎,墨玉这是给夫人梳的什么发式,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。”
“哦,这是蜀宫里的发式,晚唐的时候兴起来一阵。”徐莞笑道“很老的发式了,就是图个简便,不过越是简便也越考验梳妆者的功力。”
“想不到墨玉还有这两下子,怪不得官家要把夫人先放在这睿思殿,这里的宫女,真是个顶个的聪明灵巧啊。”方婉仪道。
墨玉笑道“这些都是跟王圣人身边的扶风学的,当年咱们刚入宫,在周尚宫那里学规矩,扶风因为会这些,便被咱们集体请了去,让她教咱们,我也只学了些皮毛。”
“呀,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人了,可怜,她原也花容月貌的一个人,如今脸上多了一道疤,都很久没见到她了。”文充媛道“也不知她怎样了。”
“她不是一直在坤宁宫守着吗,一直也没调出来。”方婉仪叹息道“当年她可是王圣人跟前儿的人,她若没有从马上摔下来,怕轮不到贤妃封妃呢。”
此时徐莞已经梳妆好了,墨玉施礼道“二位主子慢坐,我先退下了。”
文充媛和方婉仪点头回礼,溶月扶了徐莞起来,二人忙又让座,徐莞道“咱们正堂说话吧。”二人才又随了徐莞来至正堂,徐莞也没有往主位上坐,而是面对着她们坐了,道“充媛,婉仪找我来,可是为了后苑的事?”
文充媛道“夫人难不成能掐会算,我二人正是为了后苑的事,要拜托夫人帮忙呢。”
“哦?我能帮到你们什么呢?”徐莞笑道。
文充媛就把想要盖茅草亭,并想让徐莞帮忙画几个样子的想法和徐莞说了,徐莞听完道“这倒是不错的主意。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,那后苑本就是山水田园野趣为主,若盖了富贵华丽的亭子反倒不对景,又费时费力,亏充媛想的来。不过,我如今只是客居宫里,翰林画馆又有画师,我怎么好越俎代庖呢。”
文充媛道“夫人说哪里话,自打夫人进宫的第一天,咱们就没把夫人看成外人,只当自己姐妹看的。再说,宫里虽有画师,但还要专门请人安排,那宫廷画师又是男人,草图若不合适还要递出去叫他改,一来二去,又费了不少功夫。眼看就到中秋了,咱们是想着赶上中秋之前建完。故而才冒然来相托,若夫人实在为难也无妨,我们再去请画师便是了。”